沈家偶有些田莊鋪面上的俗務，他碰上了也會搭把手。有回管事借修渠多報了銀子，他去莊上住了兩日，回來指著賬上一筆工錢問，那幾十個修渠的人是長在地裡的，怎麼村裡誰也沒見過。
舅父把人叫來一審，果然有鬼。
再想把那處莊子交給他管，他立刻說自己下月要出遠門。
小黑問他去哪兒。
“還沒想好。”
“那你答應得那麼快？”
“再慢點，賬本就塞我懷裡了。”
他這趟出門逛了兩個多月，回來時，京裡的桂花都謝了。
侯府的訊息偶爾也會傳來。
柳氏始終沒能走出那座家廟。她叫了許多年的昭兒，等來的最後一封訊息，是林昭病死在流所。他的功名沒有恢復，侯府也沒能接他回京。
她哭鬧了一場，後來連人都認不清了，隔了兩年，也死在廟中。
林崇比她活得長些。
起先總遣人來問林承佑缺不缺什麼，後來託族中長輩傳話，再後來病得起不來，仍盼著長子回去。
林承佑沒有搬回侯府。
父親死後，他依禮辦了該辦的事。爵位另由族中擇人，奏準承襲，自有人去操持那座侯府的前程。
新侯爺遣人來請他赴宴，他回了一份禮，人沒去。
那天趙嬤嬤包了餃子。
他在家吃餃子。
……
趙嬤嬤總覺得自己還不老。
至少在林承佑看來，前些年她還能站在院裡，隔著半個宅子叫他添件衣裳，一眨眼，走路卻要扶杖了。
她仍喜歡坐在棗樹下，看院子裡的人來來往往。遇上天氣好，便叫丫頭把她的針線拿出來，湊近了縫兩針，又歇一會兒。
林承佑勸過，沒勸動。
他乾脆叫人把躺椅搬在旁邊，陪她一起曬太陽。
她縫她的，他看他的閒書。
有時一下午都不說幾句話。
她臨終那日，神志還清醒，認得床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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