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道清和蕭嘉穗之間有時一個眼神便能把話接過去,連停頓都沒有。
朱武在旁邊偶爾補一句,字字在點子上。
右側那幾位主將則時不時從戰場和實戰的角度打斷他們。
問一句“那如果對手從這個方向壓過來怎麼辦”,又或者“這樣的話,糧草怎麼跟得上”。
吳用坐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引以為傲的那些東西,在這間屋子裡被人一層層地剝開看了個透亮。
並不是被看輕,只是讓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樣的清楚反而叫他鬆了口氣,像是終於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一步,該往哪兒走了。
趙越最後說了一番話,關於梁山的未來,關於他心中那副棋盤上的每一枚棋子落定之後的樣子。
吳用坐在下首聽著,那些話不像是說給他聽的,倒像是在他面前緩緩展開了一幅他自己從未想過能描繪出來的畫卷。
他發現自己想得最多的那些小算計、人心權衡、區域性的勝負得失,在這幅畫面前不過是邊邊角角的一筆。
門推開時,落日西沉,餘暉鋪在山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吳用站在門口,被山風一吹,才驚覺後背己經出了一層薄汗。
他笑著搖了搖頭,朝廊下等著他的晁蓋幾人走去。
腳步很穩,比進去時穩得多。
接下來的幾天,山門就沒清冷過。
先是孫立、孫定、孫新、顧大嫂、鄒淵、鄒潤一行人風塵僕僕地到了。
顧大嫂一進趙越的院子看到小滿便紅了眼眶,一把將孩子抱進懷裡,嘴裡唸叨著“可想死我了”,小滿被她摟著也不哭,小手在她臉上拍了兩下,顧大嫂又哭又笑。
接下來的幾天,小滿就被顧大嫂給霸佔了,阮母天天唸叨,又不好說什麼,只好天天催著廖媚兒把自己孫女接回來。
第二個趕回山的是燕青,他回來時瘦了些,精神卻好,跟趙越在廊下站著說了幾句話,沒有多留便去找喬道清彙報去了。
石秀和樂和是夜裡到的,兩人身上還帶著汴梁的風塵,連口茶都沒來及喝,就被楊林、馬靈、燕青等人拽入了剛開始的宴席,樂和看著孫立、孫新等人,眼睛亮晶晶的。
李俊、童威、童猛、費保、狄成、倪雲、卜青、段景住是臘月二十八到的。
五條大船一靠岸,碼頭上便熱鬧起來,段景住在人群中東張西望,到底是在北邊跑慣了的,凍得臉通紅可精神頭十足。
馬靈趕在臘月二十九那天踏進了山門,他一路從荊湖趕回來,風塵僕僕,可看到山門上的紅燈籠時,嘴角便揚了起來。
這幾天山上天天擺席,新上山的兄弟們跟著走流程,去參觀、去談話,每個人都在這套章法裡一點點定下了自己的位置,心裡那點漂浮的東西也慢慢落了地。
趙越和軍師們則忙得腳不沾地,白天談話審計劃,晚上翻看各營各司交上來的文書,燈油燒了好幾盞,可沒有一個人喊累。
隨著兄弟們越來越齊,山上的年味也一天比一天濃。
山上到處都披掛起了紅綢和燈籠,武大帶著朱富、曹正己經把年夜飯的菜備了七八成了,後廚的煙囪冒了一整天的煙,隔著一里地都能聞到燉肉的香氣。
爆竹聲在山門外面零星地響著,偶爾炸開一串,便引來一群孩子的歡呼聲。
花逢春裹著厚厚的棉襖滿院子跑,阮良領著一幫半大孩子跟在他後面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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