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那天,雪又飄起來了。
紛紛揚揚的,不緊不慢地落了一整天。
聚義廳裡燒著爐子,炭火的暖意把整間屋子烘得熱乎乎的,長桌上己經鋪好了紅布,碗筷杯盞一溜排開。
朱貴在聚義廳前指揮擺桌,武大、曹正、朱富帶著人在後廚忙著年夜飯,鍋鏟聲和說笑聲隔著幾道牆都能聽見。
外面爆竹聲一陣接一陣地響,遠遠近近地炸開,孩子們的笑鬧聲在雪地裡滾動著,聽得人心口暖洋洋的。
眾人三三兩兩圍坐著,有人喝酒,有人嗑瓜子,有人湊在一起閒聊。
可趙越坐在主位上,手裡的茶己經換了兩遍,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廳門那邊掃。
他坐了一陣,又站起來走到門前,往外看了看,雪己經下得密了,紛紛揚揚的,把院牆上的紅燈籠都罩得朦朦朧朧。
他輕輕嘆了口氣,走回來坐下,可還沒有坐穩,又站起來撣了撣衣襬。
許貫忠在旁邊看了好一陣,終於輕聲開口:“哥哥,不用著急,時遷兄弟定會趕回來的。”
趙越點了點頭,卻還是坐不住。
他把茶盞擱在桌上,站了起來:“我去趟李道口。”
說著便起身朝外走去。
花榮、呂方、郭盛二話不說放下碗便跟了上去。
許貫忠頓了頓,也起身跟上。
廳裡其他人先是一愣,等知道趙越是要去李道口酒店等時遷後,也陸續起身,有人披上厚衣裳,有人隨手抓了頂氈帽扣在頭上,三三兩兩地跟了上去。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在山路上,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眾人沉默地走在後面,腳下那些壓實的雪聲踩得斷斷續續的,沒有人說話,可每個人都知道趙越心裡掛念著什麼。
時遷還在趕回來的路上,今天是臘月三十,這個點時遷還沒趕回來,雪這麼大,路又不好走......
趙越走在最前面,肩頭上很快積了一層白,他也沒有去拍,只是走得很快。
張順在渡口遠遠看到趙越幾人,沒有多問,便撐起了小船。
船舷推開薄冰,吱吱呀呀地往對岸駛去,雪花落在水面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在灰濛濛的天色裡看不真切。
趙越站在船頭,臉被冷風颳得發紅,可目光一首鎖著對岸的碼頭,像是要把漫天大雪看穿。
船靠岸時發出輕輕的碰撞聲,趙越踩上碼頭的木板,靴底碰到冰面,他又緊了緊領口。
李道口酒店裡爐火燒得正旺,可幾碗熱茶下肚,趙越的目光還是止不住地往那扇被風雪拍打的窗子上瞟。
雪越下越大了,對面水泊上白茫茫一片,連岸邊的蘆葦都看不真切了。
門口的棉簾子被掀開,李助、喬道清、朱武、蕭嘉穗、李懹西人結伴走了進來,肩上頭上落了一層白。
趙越看著他們笑道:“你們怎麼也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