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己經陷入癲狂的祝彪，欒廷玉咬了咬牙，無奈地拍馬跟了上去。
祝府門口，祝朝奉獨自坐在那張紫檀木太師椅上。
莊門被破的訊息像一陣狂風颳遍了整個莊子，到處都是慌不擇路逃竄的人影。
莊丁扔了兵器往巷子裡鑽，家眷抱著包袱哭著朝後門跑，連府裡的老僕都拄著柺杖蹣跚地往外挪。
可祝朝奉沒有走。他就那麼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師椅上，脊背佝僂著，兩隻乾枯的手擱在扶手上，指甲深深掐進木頭裡，掐出了幾道月牙形的凹痕。
他兩個兒子落入梁山之手，祝家三代基業毀於一旦，他哪也不想去。
他就坐在這裡，等著梁山賊人前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祝朝奉緩緩抬起頭來，看見祝彪面目猙獰地騎馬衝進了院門，手裡那杆銀槍上還沾著灰，盔甲歪了半邊，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祝朝奉掙扎著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身子顫顫巍巍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彪兒！你大哥二哥己經落入敵手，你還回來作甚！還不快走……總要給祝家留個後啊！”
祝彪翻身下馬，撲通一聲跪倒在祝朝奉面前。
他伏在祝朝奉膝上，肩膀劇烈地抖著，聲音嗚咽得不成樣子：“爹……孩兒不孝，給家中招此大禍……我要去剮了梁山那幾個小賊！”
說完，他猛地站起來，轉身便走。
祝朝奉伸手去攔他，乾枯的手指擦過祝彪的甲冑邊緣，卻抓了個空，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扶著椅子才沒摔倒，眼淚順著皺紋縱橫的老臉淌下來。
祝彪衝到關押花寶燕三人的那處院門前時，門卻從裡面開了。
扈三娘打頭走了出來，緋紅的勁裝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她身後跟著扈成，再後面是武松，步履從容，不緊不慢。
最後面，花寶燕牽著楊再興和阮良的手，三人從院子深處走出來，毫髮無傷，連衣服上的褶子都是整齊的。
祝彪看清這一幕的時候，整張臉從紅轉紫，又從紫轉青，五官扭曲得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扈三娘臉上，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又尖又厲：“你們扈家莊竟敢投靠梁山賊人！背刺我祝家！”
他指著扈三孃的鼻子，話像刀子一樣割出來：“你這個背棄夫家、不知廉恥的賤貨！現在想拿著這三人去找趙越邀功嗎？”
扈三娘臉上的血色“唰”一下湧了上來，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雙杏眼裡蓄滿了淚水，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扈成卻忍不住了，一步跨到前面，指著祝彪的鼻子回罵。
“你這個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若不是你胡作非為，三莊怎會遭此大禍！我扈家莊不願被你拉下水，何錯之有！”
祝彪氣得哇哇首叫，手裡那杆銀槍猛地一挺，槍尖竟首刺扈三娘胸口，嘴裡喊著：“我死也要拉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一起！”
那槍來得又快又狠，帶著一股子魚死網破的癲狂勁兒。
扈三娘站在原地，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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