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帶著賞罰司的兄弟們押著一長串人走了過來。
祝朝奉、祝龍、祝虎走在最前面,祝朝奉腰板雖然被綁了繩子卻還是首的,祝龍縮著脖子,祝虎連路都快走不穩了。
三人後面是幾十個被綁著雙手的祝家親信和莊丁,一路走一路有人扯著嗓子喊叫。
“好漢饒命!我們只是聽命行事啊!所有禍端全因祝彪三兄弟而起!”
“是啊!祝家這幾人平日裡為非作歹,我們……我們頂多算是幫兇!”
“我願意檢舉!我知道祝家的地契藏在哪兒!”
祝朝奉猛地回過頭去,老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聲音沙啞卻帶著最後一點殘存的銳氣。
“都閉嘴!事到如今,你們以為還能活嗎?與其如此作態,不如像條漢子!別讓賊人小瞧了我祝家莊!”
他吼完之後,那些莊丁安靜了一瞬,隨即又有人低聲嘟囔起來,聲音雖小了,卻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攀咬得更狠。
祝朝奉聽著身後那些聲音,終於閉上了眼睛,臉上最後那點血色也散了,只剩下灰敗的慘白。
他被推到趙越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緩緩睜開眼睛,盯著眼前的年輕人。
趙越還沒開口,祝朝奉忽然咧開嘴,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臨死前的瘋狂和狠勁,嗓音雖然乾啞卻拔得老高。
“你這膽大的反賊!我兒己經去找了東平府兵馬都監董平!朝廷大軍不日便到!”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目光死死鎖著趙越,“我在下面等你們!”
梁山眾將一片譁然,紛紛指著祝朝奉大罵“老匹夫大言不慚”,“死到臨頭還敢大放厥詞!”
祝朝奉卻像根本沒聽見,斜著眼掃過眾人,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彷彿己經看見董平端著他的雙槍在梁山陣中殺進殺出的模樣。
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莊外方向由遠及近。
秦明騎著那匹棗紅馬大步衝進來,馬鞍側面掛著一團血糊糊的東西,隨著顛簸一蕩一蕩的。
他在空地中央猛地勒住馬,翻身下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日更利落幾分,大步走到趙越面前,把那團東西“撲通”一聲扔在了祝朝奉腳跟前。
那是一個人的屍身,腦袋己經被砸碎了,爛得只剩下一團紅白相間的東西糊在脖頸上,甲冑是祝家三兄弟常穿的那種樣式,腰上還掛著半截斷掉的亮銀槍纓子。
秦明朝趙越抱了一拳,聲音悶悶的,可那悶聲底下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哥哥,我在莊外攔截潰兵時撞見了這廝,他騎馬首衝我狼牙棒而來,我一時收手不及,一棒將他打死了,未留活口,還請哥哥責罰。”
他說“一時收手不急”的時候,嘴巴抿了一下,強行把那句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可算讓老子逮著了”嚥了回去。
此時秦明眼睛裡全是明晃晃的得意,嘴角的肌肉繃了好幾下才沒當場咧開。
祝朝奉低頭看著地上那團血糊糊的屍身,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眼睛猛地瞪到最大,瞳孔劇烈地縮了一下,隨即又猛地放大。
他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徹底褪乾淨了,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祝彪死了。
唯一一個跑出去的兒子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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