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三百人現在生死不知，他手裡唯一能拿出來翻本的籌碼沒了。
他的自信像一座被人抽了地基的房子，從腳底開始一寸寸地坍塌下去。
“求援……”他鬆開垛口，轉過身來，目光有些散地掃了一圈，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
“求援！向博州、寇州、大名府求援！給我堂哥去信！讓朝廷發兵！發大軍來滅了梁山這些賊子！”
他喊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嗓子己經劈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薛元輝連連點頭，他剛要開口附和，城下卻傳來一陣陣的腳步聲。
他趴在城頭垛口上朝下面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轉過頭來，嘴唇哆嗦著：“大人……梁山賊人又來了！”
高廉幾步衝到垛口前，扶著城磚朝下看去。
城外的開闊地上，梁山的陣列正在重新展開。
步軍在前，騎兵在側，火炮陣地被推到了護城河百步以內，比昨天近了將近一半的距離。
黑壓壓一片人馬在晨霧裡列成了整齊的方陣，旌旗在風裡翻動，甲冑在初升的日頭下泛著冷光。
可高廉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陣列上。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陣列最前面那一隊人身上，穿著他無比熟悉的甲冑，鐵葉甲上還留著昨夜被重甲營砍出來的凹痕。
他的保命底牌此時正跟梁山的兵卒勾肩搭背，有人正拍著一個梁山老兵的肩膀說什麼，說得眉飛色舞。
有人把鐵骨朵掛在腰後，指著城頭方向不知道在笑什麼，笑得前仰後合。
薛元輝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大人……您的三百神兵……投……投賊了……”
高廉猛地轉頭看向他，兩隻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瞪出來，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種近乎猙獰的形狀。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聲音己經變了調：“我——不——瞎！！！”
他猛地轉過身，衝到垛口最前面，半個身子探出城牆，朝著城下那三百人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聲音又尖又厲，被風扯得斷斷續續的。
“你們這些活該千刀萬剮的丘八！朝廷養你們！高太尉提拔你們！不思皇恩......”
“竟敢投賊！你們對得起太尉的知遇之恩嗎！你們對得起我的厚待嗎！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東西......”
城下的人聽見了。
西軍的隊正朝城頭上啐了一口，扯著嗓子回罵了過去，嗓門又粗又亮，帶著邊軍老兵特有的那種混不吝的勁兒。
”放你孃的屁！老子們在邊關拿命換餉的時候，你和你哥他孃的還在汴梁踢球呢！”
旁邊一個西軍跟著吼了一嗓子：“高太尉的知遇之恩？老子們在邊關和西夏賊拼命的時候高太尉在哪兒呢？”
“你他孃的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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