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陳年的油垢混著發黴的木頭,又摻雜著某種異樣的腥氣。
幾張桌子歪歪斜斜地擺著,桌面上油膩膩的,手一摸能沾下一層灰。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女人,正低著頭撥弄算盤。
那女人三十來歲,身量不高,卻很是壯實。
她穿著一條紅色的褙子,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粗壯的脖子。
圓臉,濃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透著幾分精明和潑辣。
她的嘴唇塗得血紅,頭上插著一朵絹花,打扮得花枝招展,可那張臉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兇悍之氣。
這就是母夜叉孫二孃了。
她抬起頭,看見趙越等人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熱情的笑容,迎了上來。
那笑容諂媚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也不冷淡,顯然練了不知多少遍。
“喲,幾位客官,快請坐,快請坐。趕路的吧?渴了吧?來來來,坐下歇歇腳,喝碗茶。”
她的目光從趙越臉上掃過,又看了看林沖、卞祥、阮小七和時遷,最後落在門外那幾匹高頭大馬上。
那幾匹馬膘肥體壯,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尋常的馱馬,而是上等的戰馬。
她的瞳孔微微縮了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趙越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在一張桌前坐下。
林沖、卞祥、阮小七、時遷分坐兩側,將趙越護在中間。
孫二孃殷勤地擦著桌子,嘴裡不住地說著:“幾位客官,從哪兒來啊?這是要去哪兒?看幾位的氣派,不像是尋常人啊。”
趙越隨口道:“從汴梁來,去孟州做點買賣。”
孫二孃“哦”了一聲,眼珠轉了轉,笑道:“那幾位客官可來對了,我這兒別的不說,酒好,菜好,保管幾位吃得滿意。”
“今兒正好有新鮮的黃牛肉,大塊的,燉得爛爛的,還有剛出籠的肉包子,皮薄餡大,咬一口滿嘴流油。酒也是上好的,埋了三年的老酒,醇著呢。”
阮小七聽到“肉包子”三個字,胃裡猛地一陣翻騰。
趙越面色如常,笑道:“老闆娘,店裡只有你一人?”
孫二孃笑道:“我男人去菜地了,一會兒就回來。他種了幾畦青菜,新鮮著呢。幾位客官若是想吃素的,等他回來,炒幾個青菜便好。”
趙越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道:“這幾日葷食吃得多了,正好想吃點清淡的。等你家掌櫃的回來,炒幾個素菜便好。酒也不喝了,趕路怕誤事,來壺茶就好。”
孫二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她很快又堆起笑,殷勤地說:“那怎麼行?幾位客官大老遠來,不嚐嚐我家的黃牛肉和肉包子,豈不是白來了?我家那肉包子,方圓百里都有名,好多客人專門繞路來吃呢。”
趙越笑著擺了擺手,語氣不重,卻不留餘地:“老闆娘好意心領了,實在是這幾日腸胃不舒服,吃不得油膩。素菜就好。”
孫二孃見勸不動,也不再多說,笑著說了一句“那幾位稍坐,我去沏茶”,轉身朝後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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