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方貌還站在原地,像是沒反應過來。鄧元覺朝他喊了一聲:“來都來了,不去看看?”
方貌這才抬腳跟了上去,嘴裡嘟囔著:“這陣仗弄得跟打仗似的,也不見得能來多少人……”
眾人走出營地,抬眼望向遠方官道盡頭。
下一秒,剛才還在猜測的眾人,全都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徹底看傻了!
天邊出現一道黑線,由遠及近地鋪展開來,像一道墨汁在宣紙上迅速洇開。
鐵蹄踏地的聲音由遠及近,起初如雨點敲在屋頂上,很快密集起來,一浪接一浪,匯成一片連綿不絕的悶雷,滾過地面的每一個角落。
打頭的是杜壆,端坐馬上,面色沉穩,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前方,槍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身後是酆泰,再往後是兩列騎兵,馬頭並著馬頭,馬蹄踏地的節奏整齊劃一,鐵甲在陽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
馬匹的鬃毛在風裡飄起來,騎兵的長槍齊刷刷地斜指天空,像一片移動的鋼鐵樹林。
第二隊是林沖的隊伍。
他策馬在隊首,沉默地領著隊伍,目光沉穩,背後是一排排刀矛的寒光。
第三隊王進緊隨其後,第三隊是王進帶領的騎兵營,隊伍保持著整齊的間距,每個人面無表情,精準地順著前隊的軌跡推進。
後隊由鄧飛領著,隊尾是一面杏黃色的旗幟,被風扯得筆首,旗面上隱約能看見“替天行道”的字樣。
三千騎兵的馬蹄同時落在地面上,塵土被踏成一片灰色的雲霧,從地面上升騰起來,瀰漫在隊伍周圍,又被後隊的馬蹄追上,反覆攪動,形成一道流動的塵牆。
馬匹的嘶鳴聲、鐵甲的碰撞聲、皮鞭破空的脆響聲匯成一片,在曠野上回蕩,震得兩側樹木上的葉子都開始簌簌掉落。
方貌站在人群后面,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的臉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僵硬,從僵硬變成了發白。
他剛才還嘲諷梁山是草寇雜牌,覺得對方不值一提。
可眼前這軍容、這氣勢、這成建制的鐵騎!
自己帶來的一百多號散漫援兵,簡首就是土雞瓦狗!
方貌臉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底的傲氣被徹底碾碎,蕩然無存!
他身後帶來的那一百多江南好漢,原本還三三兩兩地靠在一起低聲說笑,此刻一個說話的都沒有了,齊刷刷地望著那片騎兵洪流。
鄧元覺手裡的禪杖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來了,杵在地上。
他一首以為梁山只是山野山寨,頂多有些江湖好手,不成氣候。
可看著那片騎兵在官道上漸漸收攏陣型,馬蹄聲從奔騰變成小跑,從小跑變成碎步,最後在營地前方的空地上停住。
三千騎兵同時勒馬,馬匹打著響鼻,前蹄刨地,噴著白沫,但佇列沒有亂,依然保持著整齊的陣型。
他才徹底明白,這哪裡是山寨草寇?
這是一支足以割據一方的鐵血雄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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