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每天天不亮就往後山跑，天黑才回來，飯都顧不上吃，臉被爐火烤得通紅，頭髮上沾滿了灰。
趙越也是一樣。
他從早到晚蹲在窯爐旁邊，跟著匠人們一塊琢磨石英的淘洗、釉料的配比、爐溫的控制。
他懂理論，沈括懂工藝，匠人們懂實操，湊在一塊兒，倒也配合得不錯。
可琉璃這東西，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石英里有一點雜質，燒出來就是花的，溫度差幾度，出來的東西要麼是糊的，要麼是一灘水。
頭幾天燒出來幾批，全是不成器的東西，顏色發灰髮暗，裡頭全是氣泡，有的還沒涼透就自己裂了。
趙越倒也不急。
他前世在書上看過玻璃製造的大致流程，可理論跟實踐差了十萬八千里。
每一次失敗，他都讓人記下來，什麼顏色，什麼溫度，燒了多久，出的什麼毛病。
匠人們起初還覺得這位王爺太較真，後來發現這法子還真管用，燒了幾批之後，路子漸漸摸著了。
又過了幾日。
趙越和沈括站在琉璃坊前，盯著窯爐。
爐門關著，裡頭燒得通紅，隔著厚厚的磚牆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浪。
兩人身邊的地上，堆著一小堆琉璃碎片，灰的、綠的、發白的，什麼顏色都有，沒有一塊是能用的。
沈括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看了看，又扔了，站起身拍拍手，對趙越說：“王爺，前幾批都是因為石英顏色不純，造出來的琉璃雜色太多。”
“這次我讓人把石英多淘洗了幾遍，又用篩子過了三遍，應該乾淨了。希望能成吧。”
趙越點了點頭，眼睛沒離開爐門：“不妨事。多失敗幾次也是好事，每次攢點經驗，慢慢就熟了。”
沈括“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也沒再開口。
爐門關著，窯火在裡頭燒，看不見，摸不著。
可那股熱氣透過磚縫散出來，烤得人臉發燙。趙越額頭上全是汗，也不擦，就那麼盯著。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負責看火的老師傅站起身，朝趙越點了點頭。
趙越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句：“開。”
匠人們用鐵鉤拉開爐門，一股熱浪“呼”地撲出來，嗆得人往後退了兩步。
等熱氣散了些，幾個匠人戴著厚手套，用長長的鐵鉗從窯裡夾出一塊燒好的琉璃，小心翼翼地放在鋪了石棉的檯面上。
沈括第一個湊上去，匠人用水澆了一下，冷卻時的“滋滋”聲和蒸汽過後，沈括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塊透明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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