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馬匹微微側過腦袋,被那一聲斷喝驚得打了個響鼻,不安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又被韁繩拉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路中央那道橫刀而立的身影。
武松站在那兒,刀尖首對著大軍,一個人攔在三千騎兵前面,連馬都沒有往後退。
他身後的武大攥著扁擔,腿在打顫,可那根扁擔始終沒放下。
就在這時,大軍後方一匹快馬衝了出來,蹄聲急促而響亮。
馬上的騎士一邊催馬疾馳一邊朝前方大喊:“可是二哥來了?”
聲音被風吹散了後半截,但武松己經聽見了。
他握著刀的手頓了一下,眼睛朝聲音來處望去。
那騎兵衝到他面前,猛地一勒馬,馬匹前蹄騰空,落下的瞬間他己經翻身下來,把頭上的范陽氈笠往上一掀,露出一張帶著驚喜之色的臉。
燕青。
武松看清來人,身子猛地一震:“小乙哥?你怎麼會……”
他話沒說完,燕青己經快步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一下極用力,像是確定真假一般。
燕青還沒來得及回話,大軍後方又是一陣馬蹄聲,十幾匹快馬接二連三地衝出隊伍,馬蹄帶起的塵土還沒落定,人己經到了跟前。
當先一騎勒住韁繩,杜壆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武松,嘴角帶著笑:“二郎,別來無恙。”
武松的眼眶登時通紅,嘴裡喊了一聲“杜大哥”,聲音帶著顫。
杜壆沒有多說,只朝他點了點頭,眼睛裡全是笑意和讚賞。
緊接著,袁朗和酆泰一左一右策馬而上,袁朗喊了一聲“武松兄弟”,酆泰只點了一下頭,嘴角卻浮著一道欣喜的笑意。
王進和林沖並轡而來,林沖說了一句“兄弟來了”。
王進沒有開口,但目光落在武松臉上,抱拳對著武松鄭重的行了一禮。
史進馬速最快,衝到近前翻身落地,嘴裡喊著“武二哥”,時遷一個翻身下了馬,緊跟其後。
鄧飛最後才擠到前面,騎在馬上探著身子,連頭盔都歪了,嘴裡歡喜的喊著“二郎二郎”。
武松站在原地,被人圍了大半圈,那些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面孔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挨個看去,嘴裡跟著喊出名字,聲音一個比一個低,第一個還能清楚地說出來,到後面己經有些接不上了,越到後來越急,反而打了幾個磕絆。
他的目光從一張臉滑到另一張臉,每個人都站在他面前,那些他以為死在江州城下的名字,全都活著出現在他眼前。
他身後,武大還騎在驢上,被眼前這一大群鐵甲騎兵圍得嚴嚴實實,手裡的扁擔還攥著,可己經不知該往哪兒放了。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張了張,又合上,最後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含糊的“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笑盈盈地看著武家兄弟二人。
武松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風吹了太久、快要乾裂的木樁,忽然被雨水澆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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