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腳下的碼頭上，人頭攢動。
山上統領一個不落全到了，沿著石階層層排開，晨光把水面的薄霧照得泛金，蘆葦尖兒上掛著露珠，一陣風過簌簌往下掉。
泊位上十條大船船帆己升起。
主桅上靛藍底子的“西海”旗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船身吃水深。
船艙裡碼著絲綢、瓷器、藥材、茶葉、烈酒以及從江州蔡九府上搜刮的古玩字畫、奇珍異寶。
全是這半個月來從各處蒐羅來的上等貨品。
貨物後面還碼著成捆的軍械、鐵料、桐油、麻繩，這些東西不賣，是帶去密州給水寨駐軍自用的。
隨行水軍一千餘人站滿了船頭，站在船舷邊紋絲不動。
歐鵬的陸戰營己經在第三條船上列好了隊，全副武裝，甲冑鋥亮。
最後那條船上堆著木料、石鑿、鐵鍬、繩纜.......那是陶宗旺的工兵營，人不多，卻個個都是手上有絕活的匠人，這一次跟著去密州，要乾的活計不比打仗少。
孟康的造船廠眾人也在其中，船塢的建造還要靠他們。
十條大船，近三千多號人，這是梁山海貿的開局家底。
趙越站在碼頭最高處的石階上，許貫忠等幾位軍師在兩側排開。
廖媚兒則站在李越身後，手裡還捏著一卷賬冊，封皮上密密麻麻寫著批註。
這半個月她和喬道清幾乎天天泡在李俊住的院子裡，把每一批貨物的進出價、沿途關口費、南洋行情走勢摸了個底朝天。
許貫忠倒沒拿什麼東西，只是袖著手站著，臉色平靜，他這半月跟費保聊得最多，從北國航線的洋流季風到遼東各港口的駐軍虛實，事無鉅細全過了一遍腦子。
幾天前李來財從密州來信，西海商會己在市舶司立了檔，岸灘也買下了，就等人到。
李俊和費保並肩從隊伍裡走出來，一個藏青短褐腰別短刀，一個灰布長衫手攥海圖。
兩人走到趙越面前，同時站定。
“哥哥。”李俊先開了口，碼頭上的風正好從水面吹來，把他的話送出去很遠。
“這半個月，哥哥和廖姑娘、諸位軍師日日夜夜跟我們泡在一塊，該想的想了，該算的算了，該防的也防了。李俊沒什麼可說的......拿命蹚路就是了。”
費保在一旁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捲海圖攥得更緊了些：“北路那條線，小弟也盤熟了。洋流、暗礁、沿岸河口，我摸著胸口說，心裡有底。”
趙越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一個沉穩老練、面面俱到，一個心思縝密、膽大心細。
兩個人搭班子走海路，他心裡其實是放心的。
趙越輕聲囑咐道：“萬事開頭難，實踐出真知，咱們這半個月商議的很仔細，但是海上風波變換，一切完事小心！”
他目光從李俊移到費保，又從費保掃過後面整整齊齊排著的十條船：“路遠水長，到了密州先穩住腳跟，把西海商會的旗子立起來再說。”
李俊和費保同時抱拳，腰彎下去，許久才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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