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越走到他們面前停下了腳步。
趙越的目光從第一人看到最後一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你們的事,”他開口了,“我一首在想。”
“江州城頭那一仗,衝在前面的是你們,倒在前面的也是你們。”
“有人斷了胳膊還抱著官軍不放,被連捅了三刀才鬆手。”
“有人腿上中了箭,硬撐著把旗杆立穩了才倒下去。”
“有人被滾石砸碎了肩胛,一聲沒吭,自己爬下了城牆,把位置讓給了後面的人。”
趙越的聲音被山風傳得很遠,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送進所有人耳朵裡。
“我讓人把你們的名字都記下來了。誰在哪兒傷的,怎麼傷的,傷成什麼樣,都在簿子上。”
前排一個獨臂的漢子忽然別過臉去,肩膀微微抽動。
日光打在他側臉上,能看見他牙關咬得腮幫子鼓起一塊,忍得辛苦。
旁邊一個拄拐的瘦高個用僅剩的一隻手按住他肩膀,自己眼眶也紅了一圈,在陽光底下格外明顯。
趙越繼續道:“你們傷了,殘了,以後上不了陣了。”
“可梁山不會讓你們坐在柴房裡吃閒飯,不會讓你們拿撫卹銀子走人,更不會讓你們覺得自己成了廢人。”
他側過身,指著身後那片新修的忠烈祠,又轉回來,目光落在二百西十七人身上。
“你們活著,比那些躺進土裡的兄弟多了一口氣,這口氣不能白喘,這份命不能白撿。”
“往後,新上山的兄弟要練兵,要領打仗的本事,要學怎麼在刀尖上活下來。”
“誰來教他們?”
“你們來教!”
二百西十七個人同時怔住了。
趙越繼續說道:“從今日起,你們二百西十七個人,全部編入教導營,授參訓教頭銜。”
“不拿刀了,不衝陣了,以後你們的戰場在這片校場上,把你們拿命換來的本事,教給每一個新來的兄弟。”
“告訴他們刀該怎麼擋,箭該怎麼躲,陣該怎麼衝,城該怎麼爬,傷該怎麼撐。你們身上每一道疤,就是最好的例項。”
他聲音沉下去:“你們替梁山豁出了半條命,梁山就養你們後半輩子!”
“這不是施捨,是你們,每一個梁山的頂樑柱應得的榮光。”
“往後新人上山,先叫你們一聲教頭,再入戰營。”
二百西十七人裡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那個獨臂漢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伏在泥地上肩膀劇顫,哭得無聲無息,嶄新的靛藍衣襟瞬間沾滿了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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