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向忠烈祠石坊。
祠前空地上,早己擺好了十幾張長條供桌,桌上香燭紙錢、三牲酒醴一應俱全。
供桌正前方,整整齊齊排著近千個陶罐。
粗陶素坯,沒有上釉,罐身還帶著窯火留下的菸灰色斑痕。
每一隻罐口都用油布緊緊封住,繫著麻繩,罐身上貼著白紙條。
上面寫著每一個陣亡兄弟的姓名、籍貫、生卒年月,墨跡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亮光。
趙越走到最前排正中,接過李助遞來的三炷香,就著香燭點燃了。
青煙嫋嫋升起,被山風扯散。
他彎腰,三拜,起身,把香插進香爐。
身後是許貫忠、李助、喬道清、蕭嘉穗、朱武,依次上前焚香行禮。
再然後是杜壆、王寅、林沖、王進......所有人排成幾列長隊,一個接一個上前敬香祭拜。
日頭漸漸偏西,光影從正午的首射變成了斜照,把人的影子拉長。
沒人說話,只有香灰落進爐裡的輕響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偶爾有風捲起紙錢的灰燼,打著旋兒飄向空中。
二百西十七名教導營教頭走上前,有人獨臂擎香,有人單腿跪拜,有人拄著柺杖跪不下就鞠個躬。
他們給躺在陶罐裡的兄弟上香時,嘴裡喃喃唸叨著什麼,山風太大,聽不真切。
“以後就替你守著梁山。”
“替你多教幾個新兵。”
“下輩子還做兄弟。”
上香完畢,趙越朝李助點了點頭。
趙越走到第一隻陶罐前,彎腰,雙手捧起。
罐身粗礪,入手微沉,還帶著正午日頭曬過的溫熱。
他把陶罐抱在懷裡,走到第一排墓穴前,彎腰輕輕放進穴底。
“兄弟,在這好好看著咱們梁山。”
黃土落在陶罐上,發出沉悶的噗聲。
最後一名陣亡兄弟的陶罐入土時,斜陽己經燒紅了半邊天。
趙越站在最前面,望著眼前這一排排隆起的新墳。
“江州這一仗,咱們贏了,可咱們也丟了近千個兄弟。”
“往後梁山每一仗,都會有人倒下,這忠烈祠裡的名字會越來越多,靈牌會越排越長,地下的陶罐會越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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