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聚義廳裡喝酒時還沒覺得,如今真正走在回青州的路上,才恍然發覺這短短幾日的經歷有多麼荒唐。
他從領兵出城那一刻起就被人牽著鼻子走了個乾乾淨淨,可偏偏那股憋屈勁兒怎麼也發不出來。
人家替他殺了仇人、放了他徒弟、還了他兵馬,臨了拍著他肩膀笑著說日後多照拂二龍山就行。
他秦明這輩子打過不少仗,可被人打得如此憋屈,放得如此利落的,這是頭一回。
黃信催馬湊上來,低聲問道:“恩官,宋江那廝怎麼處置?”
秦明朝隊伍後面瞥了一眼。
宋江坐在一輛臨時改裝的小囚車裡,雙手鎖在車欄上,蓬頭垢面,低垂著腦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可若仔細看他的側臉,那灰白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的弧度隱約向上。
秦明收回目光:“交給知府大人,也算給此事個交代。”
黃信點了點頭,可不知為何眼皮忽然跳了兩下。
禁軍進了青州城時,城門口的百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有人指著囚車裡的宋江竊竊私語,有人看到秦明滿身泥漿甲冑狼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秦明目不斜視,帶著幾個親衛押著囚車拐向了知府衙門方向,黃信則領著大部隊回了軍營安頓。
青州知府衙門的大堂裡,慕容彥達早己得了訊息。
他端坐在堂上,穿戴得整整齊齊,下巴上被燒掉的那截鬍子新長出來一小茬。
他一看到秦明走進來,便堆了滿臉笑意起身迎了幾步,聲音中充滿了親切。
“秦統制!本府等候多時了!聽說你此去不單滅了一眾賊寇,還拿住了當夜縱火滅門的主謀?好!好得很!稍後本府與你設宴慶功!”
秦明抱拳躬身,麵皮不自覺地紅了一下。
若是換作旁時,他或許能坦然受下這份誇讚,可如今滿府上下只有他自己清楚。
清風山是梁山滅的,人頭是梁山砍的,主謀是梁山送的,他秦明只是被人算計了一通之後順勢把戰利品拎了回來。
“知府大人,”秦明壓了壓嗓門,“清風山、白虎山匪首燕順、王英、鄭天壽、孔明、孔亮及廣惠和尚共計六人己全部梟首,首級在此。”
“另,當夜縱火滅門之主謀宋江也己生擒歸案,正在堂下候審。”
慕容彥達拍著桌案連連叫好,那笑容咧到了耳朵根:“帶上來!本府倒要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賊人,敢在青州地界上這般鬧騰!”
兩名兵丁將宋江押上了大堂。
宋江跪在冰冷的青磚上時,渾身還微微發著抖,背上的夾板讓他的脊背彎成一個別扭的弧度。
可就在他慢慢抬起頭的那一刻,那雙被蓬亂頭髮遮了大半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道之前從未見過的光。
慕容彥達怒視宋江:“賊子,你便是青州縱火滅門案的主謀?”
“大人!”宋江一開口,嗓音沙啞卻帶著一股驚人的力量,嗓子裡的哭腔硬邦邦地砸在大堂上,“小人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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