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蓋在後面下了馬，整了整衣襟，朝著許貫忠的方向深深抱了一拳，許貫忠也還了一禮。
眾人簇擁著趙越往酒店裡走，武松走在最前面開路，魯智深在後面招呼著跟來的兄弟們。
李道口酒店裡外全是人，正堂裡坐著的、門口站著的、院子裡蹲著的，一張張臉上都掛著笑，有人端著熱茶遞到趙越手裡，有人擠到新上山的兄弟面前抱拳自報家門，有人扯著嗓子在喊“別擠別擠還有人在外面”。
趙越被圍在人群中間，手裡那碗茶的熱氣被冬天乾冷的空氣一衝，變成細細的白霧往上飄。
他端著茶碗沒有急著喝，先環顧了一圈，武松正在門口跟解珍解寶說話，魯智深一把抱起花逢春舉過頭頂。
許貫忠站在角落裡笑著看滿屋子的熱鬧，楊志被劉唐拉著正解釋著什麼，吳用彎著腰對蕭嘉穗說話。李助己經找了個角落坐下慢慢喝著茶，朱武和秦明並肩而立低聲交談。
唐斌早就被郝思文拉住了，郝思文拉著他挨個介紹一眾好漢。
呂方和郭盛早就湊到了杜壆、王進、林沖幾人身邊，點頭哈腰的敬茶。
解珍、解寶被史進、鄧飛、阮小七等人圍著，臉上泛著紅。
趙越端著手裡的熱茶低下頭，熱氣撲在臉上，那雙眼睛裡浸著一層淺淺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定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是熱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坐在那兒，碗裡的茶冒著白氣，熱熱鬧鬧的人聲從他耳邊流過，他忽然覺得這一路的奔波，從青州到密州再到登州再回來，所有走過的路都通向了這裡。
這個酒氣混著炭火氣、人聲混著碗筷聲的地方。
他擱下茶碗，抬頭朝門口喊了一聲：“許先生，什麼時候回山上？”
許貫忠笑著回了一句：“隨時，山上早就打掃乾淨了，就等哥哥帶著兄弟們回去。”
趙越站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滿屋子的人。
劉唐正蹲在門口跟一個不認識他的兄弟比劃著什麼，秦明站在牆角端著碗，解珍、解寶一左一右護著花逢春不讓他往人多的地方擠。
李助不知什麼時候抱起了趙小滿，臉上露著平日裡看不到的慈祥笑容。
趙小滿抓著他的鬍子，他也不惱，反而湊上前，讓小滿抓的更方便些，李懹上前想要抱抱小滿，被他一腳踹了出去。
“毛手毛腳的，摔了閨女咋辦，滾一邊去！”
趙越便笑了：“都別聊了，先上山安頓了再說。回頭有的是時候喝酒。”
武松率先放下碗大步跟了出來，魯智深跟在後面，手裡的禪杖拄在地上咚的一聲。
再然後是許貫忠、蕭嘉穗、李助、朱武、喬道清，再然後是杜壆、王寅、林沖、王進、酆泰、袁朗、史進……晁蓋、吳用、秦明、黃信、劉唐、解珍、解寶、呂方、郭盛、唐斌、蔣敬、歐鵬、楊林、薛永、陶宗旺、孟康、張來福……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李道口酒店，沿著那條通往山門的官道浩浩蕩蕩往前走。
日頭己經開始偏西了，金黃色的光鋪在八百里水泊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隊伍的尾巴還在酒店門口沒出來，前面的趙越己經登上了張順的船。
遠遠望去，那道灰白色的山道上，人影一個接一個地往上走，如同一點點的星火在朝同一個地方匯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