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卡座的木質桌面上攤開不動產大廳打印出來的檔案影印件。
沈穗己經坐定,帆布檔案袋斜靠在桌腿一側。周凱坐在對面,他身旁的男人老李身子微微前傾,視線己經落在產權協辦登記那一行文字上面。這間藏在舊廠房改造園區裡的茶室隔斷並不嚴實,鄰座幾張卡座有人低聲交談,老式吊扇一圈一圈轉動,扇葉攪動空氣。
“人我帶來了。”周凱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一份邊角捲起的舊資料夾,“老李早些年和我一塊在檔案服務中心幹活,託管中心那一批人事材料,他經手整理過一部分。”
“多謝你願意過來。”沈穗看向老李。
老李伸手撓了一下耳後,身體在座椅上來回挪動。一張塑膠書籤夾在隨身的記事本里面,記事本攤開放在他面前。
“周凱跟我通電話的時候說了名字,江婉。聽到這個名字,我才答應過來一趟。很多年沒有人再提起這三個字。”老李翻開記事本,一頁一頁往後翻,頁面邊緣有不少褐色的印記。
茶室的服務生腳步放輕,端著三隻玻璃杯走過來。
“您好沈女士,剛剛我去門口收外賣的時候,看見人行道邊上放著一個紙盒,快遞員說收件人寫的是您,暫時先放在前臺,等一會兒再送過來。”
沈穗視線短暫移向茶室的大門,隨即轉回桌面。
“知道了,麻煩等快遞員進來之後通知我一聲。”
服務生點了下頭,轉身走向吧檯。
周凱把那份產權檔案往老李的方向推過去一點。
“你仔細看看這一行登記資訊,零八年商業街鋪面辦理產權的時候,江婉以協辦經辦人的身份簽字。”
老李把記事本合上,兩隻手拿起檔案紙張。他腦袋放低,眼睛距離紙面很近,一行一行慢慢讀過去。吊扇吹起檔案紙的一角,老李騰出一隻手按住紙張的上邊。
“我記起來一些零碎的情況。”老李放下手裡的影印件,“那家託管中心坐落在城西,零九年前後那塊地皮啟動拆遷,機構首接關停。江婉當時是託管中心的行政辦事員,專門負責對外對接各類手續。”
“她和我母親之間有往來,這件事你有沒有印象。”沈穗說。
“往來談不上頻繁,但是你母親當年確實多次去到託管中心。我偶爾在辦公樓的走廊碰到兩個人站在視窗說話,距離太遠,聽不到談話內容。”老李說,“當時我只是一個檔案員,不會主動打聽訪客的私事。”
周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當年之所以願意接下她的委託,也是因為早些年沈阿姨找我,鑑定過一份手寫檔案的筆跡。”
這句簡短的話落在空氣裡面,沈穗的肩膀輕微晃動了一下。過往這段交集一筆帶過,解釋清楚她為什麼敢把這份涉及遺產的檔案交給兩個人檢視。
卡座隔壁一桌客人的聲音飄過來,兩個人聊著園區下週開展的攝影展,說起膠片相機、沖洗門店一類無關的話題,話題來回跳轉,沒有半點和檔案調查相關的內容。周凱的手機放在桌子的角落,螢幕亮了一次,他低頭掃一眼,手掌蓋住手機背面,螢幕隨之熄滅。
沈穗側過身子,目光穿過臨街的玻璃窗落到外面的人行道。
行道樹濃密的枝葉底下站著一名身穿深色上衣的男子。男子一隻手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茶室這一排窗戶,手機保持幾秒之後放了下來,他往後退兩步,背靠樹幹,目光依舊朝著茶室大門的方向。
對方己經看見她。
沈穗收回視線。
“託管中心關停之後,江婉的去向有沒有人知道。”沈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