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檔案館路口,匯入晚高峰車流,前車尾燈連成一片紅色光帶。
老周坐在後排,從外衣內側口袋掏出一疊摺疊紙頁,紙邊泛著舊檔案的黃。他把紙攤在腿上,一頁頁翻動。紙張邊角帶著長期存放留下的摺痕,上面是手寫記錄,墨水深淺不一。
司機握著方向盤,視線固定在前方道路,沒有往後張望。車廂裡只有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響,沒有人開口說話。
老周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停留許久。他抬眼看向車窗,街邊商鋪的燈光一片片掠過玻璃,廣告牌、路燈、沿街住戶的窗戶,接連在視野裡閃過。他沒有細看外面的景象,目光落回腿上的紙頁,片刻之後,把紙頁疊回原樣,塞回內側口袋,衣料被紙張撐出一塊凸起。
車子停在臨街便利店門前。老周付完車費,推開車門落地。便利店玻璃門滑開,暖光漫出來,混著速食、消毒水交織的氣味。他沒有進店,貼住外牆,站在陰影當中,避開路燈首射下來的光亮。
沈穗和陸競坐進代步車,駛離原先的路口。沈穗側頭望向窗外,路上來往車輛絡繹不絕,那臺載著老周的計程車早己融進車流,視線己經找不到它的蹤影。
陸競轉動方向盤,掃過後視鏡。“我們追不上。”
沈穗捏著那一份登記摘抄,紙張邊角被晚風捲得捲曲。紙面簽字痕跡清晰,是她在檔案館耗費大半時間抄錄下來的內容。
“他身上帶著的,不會是廢紙。”
車子順著居民區道路往前開。街邊停放著一排排私家車,不少住戶己經歸家,樓棟的窗戶陸續亮起燈火。沈穗沒有掏出手機。她的注意力落在車窗外的街景,腦子裡把手裡掌握的全部線索逐條梳理,檔案館的登記記錄、祝惠手裡的銀行流水、庫房裡老周和沈振邦的爭執,一件件在腦中過一遍。
陸競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旁系己經在西處打探老周的下落。”
沈穗轉頭看向陸競。“我們要想辦法切斷旁系和老周之間的接觸。一旦這份材料落到旁系手裡,他們會拿它當做籌碼,和沈振邦、沈振明兩邊討價還價。”
陸競點頭。“旁系手裡握有岑栩業務背書的撤回檔案,要是再拿到老周手裡的記錄,岑栩的官司會徹底陷入被動。”
便利店牆外,老周摸出一張從記事本撕下的紙片,走到街邊公共電話前。他按下號碼,把聽筒貼到耳邊。
隔著牆體,車內的兩人聽不到通話內容,只能看見老周側過身子,避開來往行人。他對著聽筒說話,停頓數次,靜靜聽對面傳來的聲音。路過的行人步履匆匆,沒有人留意牆根下這個男人。
片刻之後,老周放下聽筒。他把紙片揉成團,扔進垃圾桶,紙團砸進桶內,發出一聲輕響。他順著人行道往前走,沿途路過幾家關門的小店,街邊非機動車停放得雜亂。
沈穗的視線沒有停留在街邊。她拿出帆布包裡的筆記本,快速寫下幾行字跡,筆尖劃過紙頁,留下密密麻麻的字跡。
“旁系的人,現在應該在找老周。我們不能等老周主動露面。”
陸競看一眼副駕的筆記本。“去哪裡找。”
“老周當年經手改制流程,他會去找當年和他對接過的人。”沈穗合上筆記本,“我們先去查老周近期的居住軌跡。他手上攥著的東西,是整個改制案最關鍵的一塊拼圖,一旦流到對手手裡,我們之前所有取證都會白費。”
陸競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輛拐入一條支路。“要查居住軌跡,需要調取片區的出入記錄,手續並不簡單。”
“那就繞開常規流程。”沈穗看向窗外,“老周做了這麼多年內部經手人,他的交際圈子有限,不會隨便找陌生人求助。”
老周拐進老舊居民巷,兩側單元樓的路燈光線昏暗,牆面上留有斑駁水漬。巷子不寬,兩側堆放著雜物。他走到一棟樓門前,按下門鈴。
門鈴響過兩聲,樓內沒有應答。老周站在門外等候,偶爾抬手扯一扯外套領口。
巷口行人匆匆走過,沒人留意他。
沈穗乘坐的車輛剛好駛過巷子入口。車窗一閃而過,沈穗只看見老周的背影,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單元門傳來咔噠聲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老周側身鑽進門內。厚重門板合攏,把巷外的光線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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