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瑾璃覺得,她的整個童年,是被兩種不同的陽光曬暖的。
一種,是孫宸宇帶來的,像穿過層層疊疊的香樟樹葉後、落在手心的光斑,明亮,溫暖,卻帶著一點點因為遙遠而產生的、清冽的質感。畢竟,從初中開始,他就去了隔著半個城市的另一所頂尖私立,見面的次數,從天天見,變成了按周計算。
另一種,是張文瀚帶來的,如同課間操時毫無保留灑滿整個塑膠跑道的陽光,首接,熱烈,觸手可及。他就在隔壁班,中間只隔著一道牆,以至於範瑾璃總能精準地分辨出他路過窗外時,那帶著笑意的、獨特的腳步聲。
“瑾璃,發什麼呆呢?老班看你第三眼了。”一張小紙條精準地滑到她攤開的作文字上。字跡飛揚,是張文瀚的。
範瑾璃猛地回神,下意識抬眼,正好對上講臺上班主任意味深長的目光。她臉頰微熱,趕緊低下頭,假裝研讀自己剛寫的半篇徵文——《我生命中的光》。完了,她剛才是不是無意識地把那兩個名字的縮寫,寫在了草稿紙的角落?
放學鈴響,像是赦令。範瑾璃剛收拾好書包,那個熟悉的身影就靠在了她們班的後門框上。張文瀚單肩挎著包,手裡晃著一盒她最喜歡的牌子的酸奶。
“範大小姐,一篇徵文就把你難得以至於魂遊天外了?”他笑著把酸奶遞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走吧,今天樂團排練,順路送你到藝術樓。”
範瑾璃接過酸奶,冰涼的溫度恰到好處地驅散了夏末的悶熱。“誰要你送,就在隔壁棟。”她嘴上嫌棄,腳步卻跟了上去。
這就是張文瀚,無處不在,細緻入微。他就像她生活裡的背景音,吉他絃動,滑冰場上的風,以及此刻走廊上並肩而行的影子。
排練結束,天色己染上橘粉。範瑾璃獨自走向校門,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孫宸宇的訊息。
「這周市裡的書法聯展,範叔叔弄到票了。週六早上九點,我去接你。」
言簡意賅,是他一貫的風格。範瑾璃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和孫宸宇之間有太多共同的印記,那是根植在童年深處的默契。一起在墨香裡度過的午後,他練他的國畫,她臨她的帖;一起在琴房裡合奏,他的大提琴低沉,她的小提琴清越,音符交織,無需多言。
她回覆了一個「好」字,然後點開三人那個名為「三方會談」的群,發了一句:「本週六,書法展,有人要偶遇嗎?」
張文瀚的訊息幾乎秒回:「【抱拳】 告辭!本週六樂隊和滑冰社聯誼,帥哥要去揮灑汗水了!@孫宸宇 保護好我範瑾璃同志。」
孫宸宇回了一個高冷的系統表情:【OK】。
範瑾璃看著螢幕,忍不住笑出聲。這就是她的世界,一個由琉璃般純粹的情誼和才華構築的世界,看似完美無瑕。但她心裡清楚,有些東西正在這個盛夏悄然改變。當聽到孫宸宇的名字時會心跳漏拍,當習慣性地在人群裡尋找張文瀚的身影時,那種“光”似乎不再僅僅是友誼那麼簡單。
她生命中的兩種陽光,在這個琉璃般的盛夏裡,開始變得有些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