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早晨，空氣清透，陽光正好。
範瑾璃站在小區門口，看著孫宸宇從車上下來。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長褲，身姿挺拔，遠遠地就朝她揮了揮手。不過一週沒見，範瑾璃卻覺得像是隔了許久。這種短暫的“陌生感”，總是在每次見面的最初幾秒浮現，然後迅速被熟悉的默契衝散。
“等很久了？”孫宸宇走到她面前，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淡，但眼神里帶著柔和的笑意。
“剛下來。”範瑾璃晃了晃手裡的帆布包，“走吧，範大師的票可不好弄。”
車上，孫宸宇的爸爸和範瑾璃的爸爸在前排聊著生意上的事，後座的兩人卻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安靜。並非尷尬，而是一種共享的、無需言語填充的舒適區。範瑾璃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忽然想起昨天張文瀚在群裡咋咋呼呼說要“揮灑汗水”，嘴角不自覺地帶了笑。
“笑什麼？”孫宸宇側頭看她。
“沒什麼，在想文瀚，他今天好像有聯誼活動。”
孫宸宇“嗯”了一聲，目光也轉向窗外，過了一會兒才說：“他總那麼熱鬧。”
書法聯展會場里人流如織，墨香混著舊紙的特有氣味在空氣中沉澱。他們很快擺脫了父輩，在安靜的角落展品前駐足。在一幅筆走龍蛇的狂草前，範瑾璃看得入神，下意識地往旁邊靠了靠，手肘不經意地碰到了孫宸宇的手臂。
肌膚相觸的瞬間，一股微小的電流猛地竄過，範瑾璃幾乎是立刻彈開了半步。
孫宸宇似乎也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動，目光仍停留在展品上，只是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
“這幅字的筋骨很好。”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像是在掩飾什麼。
“是……是啊。”範瑾璃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趕緊附和，心裡卻擂起了小鼓。怎麼回事？以前他們靠得更近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過，一起看同一本字帖，肩膀挨著肩膀是常事，為什麼剛才那一下，感覺會如此鮮明？
之後的時間，範瑾璃有些心不在焉。那份熟悉的默契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了圈圈看不見的漣漪。她會下意識地注意和他保持一點距離，說話時，眼神對上他沉靜的目光，會率先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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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市中心的滑冰場裡，則是另一番景象。
動感的音樂震耳欲聾，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尖銳又清脆。張文瀚剛剛完成一個漂亮的轉身急停，濺起的細小冰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接過同伴遞來的水，猛灌了一口，視線卻不由自主地瞥向放在長椅上的手機。
螢幕安安靜靜。
他手指動了動，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方塊，打字：「書法展好看嗎？」打完，又覺得這問話太刻意，有點……蠢。他刪掉，重新打：「我們這邊快結束了，戰況激烈！」後面跟了個得意的小表情，點擊發送。
幾乎立刻，他退出去，點開了「三方會談」群，把同樣的話發了一遍，還附上了一張他和樂隊成員、滑冰社朋友的搞怪大合照。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完成了某個任務，鬆了口氣，把手機扔回包裡，重新滑向冰場中央。只是，那份刻意營造的熱鬧底下，似乎藏著一絲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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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範瑾璃和孫宸宇在小區門口道別。回程的車裡，他們的話反而多了一些，討論著今天看到的幾幅印象深刻的作品，彷彿上午那短暫的異常從未發生。
回到家，範瑾璃把自己扔進柔軟的沙發裡，點開手機。群裡，張文瀚的照片和資訊跳了出來，活力幾乎要溢位螢幕。她看著照片裡他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回了一句：「表情包收藏+1」
幾乎是秒回，張文瀚私聊了她一張更醜的鬼臉圖。
範瑾璃笑著點開大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滑向通訊錄裡另一個安靜的名字。她和孫宸宇之間，沒有單獨聊今天的事情。那種需要特意去說點什麼的親近，似乎只存在於她和張文瀚之間。而與孫宸宇，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在今天之後，卻彷彿蒙上了一層需要小心翼翼去觸碰的薄紗。
她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攤開那篇未完成的徵文《我生命中的光》。
陽光，似乎真的開始分岔了。一道溫暖首接，觸手可及；另一道清冽明亮，卻引人心馳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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