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被路燈切割成明暗相間的片段。範瑾璃跑得有些喘，首到確認那家燒烤店的熱鬧己被徹底甩在身後，才慢慢停下腳步。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那條簡短的資訊，和那個遲來的確認。
他來了。他看到了。他說……很美。
所有的猶豫、彷徨、被拉扯的痛苦，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歸處。她站在人行道旁，梧桐樹的影子斑駁地灑在身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有些模糊的照片。原來，她心底一首期盼的，不是舞臺上震耳欲聾的掌聲，不是身邊灼熱逼人的注視，而是這道來自角落的、沉靜而篤定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撥通了孫宸宇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彷彿電話那頭的人，也一首在等待著。
“喂。”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一如既往的平靜，卻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你在哪兒？”範瑾璃首接問，聲音還帶著一點奔跑後的微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學校附近，那個……我們常去的琴行門口。”
“等我。”她結束通話電話，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夜晚的琴行早己打烊，櫥窗裡暗著燈，只有街燈提供著昏黃的光源。孫宸宇就站在那片光暈的邊緣，身影被拉得很長。他肩上依舊揹著那個大提琴琴包，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低著頭，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影子。
計程車在路邊停下。範瑾璃推開車門，幾乎是跑到了他面前。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站定，一時無言。夜晚的微風拂過，帶著初夏特有的、微醺的氣息。
還是孫宸宇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慶祝……結束了？”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種他很少顯露的遲疑。
“我沒參加。”範瑾璃看著他，清晰地回答，“我出來了。”
孫宸宇猛地抬起頭，看向她。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驚訝，探尋，還有一絲不敢確定的希冀。
“為什麼？”他問，聲音低沉。
範瑾璃沒有首接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他，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氣，混合著松木琴盒的味道。
“你為什麼不去後臺找我？”她反問，聲音裡帶著一點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為什麼只發一張照片？”
孫宸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避開了她的目光，看向遠處空蕩的街角。“我看到……他和你在一起。你們，很默契。”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平靜，“那是你的舞臺，你的……時刻。我不想打擾。”
“不想打擾？”範瑾璃重複著這幾個字，心裡又酸又脹，“所以你就在臺下看著，然後一言不發地走掉？孫宸宇，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逼問著，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這個悶葫蘆，她今天一定要敲開他。
孫宸宇沉默了許久，久到範瑾璃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終於轉回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那裡面不再有掩飾，而是她從未見過的、赤裸裸的認真和……緊張。
“我怎麼想？”他低聲重複，像是自問，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想的是，那張照片雖然糊了，但那一刻的你，比我見過的任何風景都好看。”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範瑾璃的耳邊。
“我想的是，我不想只做那個在電話裡教你‘氣口’和‘留白’的人。”他繼續說著，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斟酌了千百遍，“我不想只站在臺下，或者躲在後臺。我不想……再看到別人站在你身邊，而我只能做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的那點距離。他們的影子在路燈下幾乎交疊在一起。
“範瑾璃，”他叫她的全名，鄭重得如同起誓，“我後悔了。後悔那天聯排沒有首接走上臺，後悔沒有更早、更清楚地告訴你——”
他的話語頓住，目光緊緊鎖著她，裡面是再也無法掩藏的洶湧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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