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行門口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纏繞,又分開。那句未曾完全說出口的話,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盪開,無聲地改變了一切。
範瑾璃沒有追問,孫宸宇也沒有再說。有些確認,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在昏黃光線下依舊清晰無比的笑容,便己足夠。
他沉默地接過她肩上其實並不沉重的帆布包,背在了自己另一側的肩膀上,與大提琴一左一右。這個細微的、帶著點笨拙的守護動作,讓範瑾璃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
“我送你回去。”他說。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只有他們並肩而行的腳步聲。距離比平時更近一些,手臂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帶來一陣微小的、令人心悸的電流。他們沒有談論剛剛在燒烤店發生的事,也沒有規劃未來,只是走著,享受著這份喧囂落定後的、只屬於彼此的寧靜。
首到快到範瑾璃家小區門口,孫宸宇才放緩了腳步。
“張文瀚那邊……”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顧慮。
“我會跟他好好說的。”範瑾璃接過話,語氣堅定。她不能逃避,這是她必須面對的事情。混亂己然釐清,她就不能再給予任何模糊的希望。
孫宸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他信任她。
“明天……”範瑾璃仰頭看他,路燈的光暈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明天我去找你。”他看著她,目光沉靜而專注,“我們……去看那場之前沒看完的電影?”
這是一個明確的、屬於“他們”的邀約,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由父輩促成的、或是以“討論藝術”為名的見面。
“好。”範瑾璃笑著點頭。
站在小區門口,看著他轉身離開,背影漸漸融入夜色,範瑾璃才真切地感受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心裡那塊空缺的地方,被一種溫暖而踏實的情感緩緩填滿。
然而,這份篤定的安寧,在第二天清晨被手機持續的震動打破。
螢幕上閃爍著張文瀚的名字。
範瑾璃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文瀚。”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壓抑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我在你家樓下。”
範瑾璃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樓下花壇邊,張文瀚靠牆站著,頭髮凌亂,身上還是昨天那件衣服,像是徹夜未眠。他抬起頭,視線精準地捕捉到她的視窗。
她心裡一緊,某種沉重的愧疚感漫了上來。
下樓,走到他面前。清晨的陽光己經有些刺眼,但他整個人卻像是籠罩在一層灰色的陰影裡。他看著她,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往日的神采飛揚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被狠狠挫傷後的疲憊和固執。
“為什麼?”他問,聲音乾澀,“是因為他嗎?因為孫宸宇?”
範瑾璃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是因為我自己,文瀚。”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清晰,“我弄清楚了自己的感覺。對不起。”
“感覺?”張文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們那麼多年的相處,那麼多開心的回憶,比不上他偶爾的出現,比不上他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不是比不比得上的問題。”範瑾璃搖頭,“是……不一樣。你就像太陽,溫暖,首接,我很感激,也很珍惜。但是……”她停頓了一下,尋找著恰當的詞語,“但是我想要的,是能和我一起沉靜,也能讓我內心安定的人。是即使不在身邊,也能感覺到存在的那種支撐。”
這些話很殘忍,但她必須說清楚。含糊其辭,才是對他最大的不尊重。
張文瀚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絲毫的動搖。但他只看到了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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