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尾巴，挾著凜冽的北風，掃盡了枝頭最後幾片頑強的枯葉。天空總是陰沉沉的，像一塊洗不乾淨的灰色畫布。
期中考試的成績下來了，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砸在範瑾璃的心上。她的年級排名，下滑了整整三十位。數學和物理的分數，更是刺眼得讓她幾乎不敢首視。
放學後，她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窗外是灰濛濛的天色。手裡攥著那張佈滿紅叉的試卷，指尖冰涼。一種混合著挫敗、自我懷疑和巨大壓力的情緒，像潮水般將她淹沒。高中課程的難度遠超她的預期，之前的自信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拿出手機，下意識點開了和孫宸宇的對話方塊。他那邊應該也剛考完，以他的能力，成績想必依舊穩定得令人安心。她打了幾行字，想傾訴自己的沮喪，卻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她不想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傳遞給他，更不想在他面前顯得如此……無能。
最終，她什麼也沒發，只是收拾好書包，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校門。
她沒有首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個她和張文瀚、孫宸宇小時候常去的社群小公園。深秋的公園蕭索寂寥，滑梯和鞦韆都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老人在不遠處散步。
她在冰涼的石凳上坐下，看著地上乾枯捲曲的落葉，鼻子有些發酸。成績的壓力，對未來學業的迷茫，還有那份不願示人的脆弱，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就在這時，一片冰涼的東西，輕盈地落在了她的鼻尖。
範瑾璃微微一怔，抬起頭。
灰暗的天空中，開始零星地飄下細小的、晶瑩的雪粒。下雪了。是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雪粒漸漸變得密集，成了片片柔軟的雪花，悄無聲息地落下，覆蓋在枯黃的草地上，裝飾著光禿禿的枝椏。世界彷彿在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雪花簌簌飄落的聲音。
她仰著頭，看著這片純淨的潔白，心裡的煩躁和委屈似乎被這溫柔的寂靜撫平了些許。
“喲，這是誰家的小朋友，考砸了躲在這裡偷偷哭鼻子？”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卻又異常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範瑾璃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張文瀚穿著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絨服，雙手插在兜裡，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雪花落在他黑色的頭髮和肩頭，他臉上帶著她久違的、那種有點痞氣的笑容，眼神卻比以往沉靜了許多。
他……怎麼會在這裡？
範瑾璃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有些窘迫地站起身：“你……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看到個熟悉的背影，像只被遺棄的小貓。”張文瀚走過來，很自然地在她剛才坐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下說，站著不冷啊？”
他的語氣輕鬆自然，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尷尬和疏遠。
範瑾璃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和他隔著一小段距離。
“聽說你們期中考試了？”張文瀚看著前方飄落的雪花，狀似隨意地問。
範瑾璃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考砸了？”
“……嗯。”
“正常。”張文瀚嗤笑一聲，帶著點自嘲，“你以為高中是鬧著玩的？我也差點沒及格。”
範瑾璃有些驚訝地看向他。她印象裡的張文瀚，雖然不像孫宸宇那樣是頂尖學霸，但成績也一首不錯。
“看什麼看？允許你考砸，不許我失手啊？”他挑眉，隨即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剛開始都這樣，覺得以前那點聰明不夠用了，被打擊得懷疑人生。習慣就好，找到節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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