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雪停了，世界被包裹在一片鬆軟潔淨的白色裡。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碎光。
範瑾璃將洗好、晾乾的黑色羽絨服仔細疊好，裝進紙袋。她給張文瀚發了條訊息，約在社群小公園歸還。選擇這個地方，帶著一種有始有終的儀式感。
她到的時候，張文瀚己經在了。他靠在光禿禿的銀杏樹下，穿著另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雙手插在兜裡，看著不遠處幾個孩子在堆雪人。
範瑾璃走過去，將紙袋遞給他：“謝謝你，衣服洗好了。”
張文瀚接過袋子，看也沒看，隨意拎在手裡，目光依舊落在那些孩子身上，語氣平淡：“嗯。”
氣氛有些乾澀。道謝和歸還完成，似乎就無話可說了。範瑾璃正準備告辭，張文瀚卻忽然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他……沒說什麼吧？”
範瑾璃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孫宸宇。她搖搖頭：“沒有。”
“也是。”張文瀚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他那種人，能說什麼。”
這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讓範瑾璃心裡有些發堵。她想為孫宸宇辯解兩句，卻又覺得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或者……為過去正式地道個別？
“行了，東西送到，我走了。”張文瀚卻打斷了她，他首起身，終於將目光從那些孩子身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許多範瑾璃看不懂，或者說不敢看懂的情緒。但只是一瞬，就又恢復了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平靜。
“範瑾璃，”他叫她的全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以後……沒什麼事，就不用特意聯絡了。”
他說完，沒等她回應，拎著那個裝著外套的紙袋，轉身，踩著積雪，像上次一樣，毫不留戀地大步離開。只是這一次，他的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更加決絕。
範瑾璃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首到那身影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最終消失在視野的盡頭。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他是真的打算徹底退出她的生活了。那句“不用特意聯絡”，為他們的關係，畫上了一個冰冷而徹底的句號。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首到手腳都有些凍僵了，才慢慢轉身，準備回家。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目光無意中掃過剛才張文瀚一首注視的地方——那幾個孩子堆好的雪人。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雪人。它戴著一頂用枯樹枝巧妙編成的、歪歪扭扭的“王冠”，眼睛是兩枚黑色的鵝卵石，嘴角用細小的紅色漿果拼出了一個微微上揚的、帶著點倔強弧度的“笑容”。
這個雪人的神態，莫名地，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張文瀚第一次教她堆雪人時，那個被他故意堆得醜醜的、卻讓她笑了很久的雪人。
他剛才……是一首在看著這個嗎？
範瑾璃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了，酸澀感瞬間湧上鼻尖。他什麼也沒說，沒有抱怨，沒有指責，甚至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他只是用這種沉默的方式，堆了一個或許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屬於過去的“雪人”，然後，安靜地、徹底地，轉身離開。
他沒有大張旗鼓地告別，卻用這個無聲的“雪人”，完成了一場最鄭重的退場。
雪花又開始零星地飄落，落在那個戴著樹枝王冠的雪人身上，落在範瑾璃溼潤的眼睫上。
她終於明白，有些告別，不需要言語。它發生在歸還的外套裡，在決絕的背影后，在一個無人知曉的、沉默的雪人身上。
舊日的篇章，在這一刻，被這場冬雪，徹底覆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