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週六清晨六點西十七分，孫宸宇的生物鐘精準地將他喚醒。
他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身邊的溫度。範瑾璃蜷在他懷裡，呼吸均勻綿長，鼻尖抵在他的鎖骨處，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他睡衣的衣角。這是他熟睡中的習慣性動作——像一隻怕弄丟什麼東西的小貓，即使夢裡也要牢牢抓住。
他小心地、沒有驚動她，將手臂從她枕下慢慢抽出來。她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繼續睡。
孫宸宇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晨光穿過窗簾縫隙，在她側臉上落下一道柔和的光帶，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伸手將滑落的被角往上提了提，然後赤腳走進廚房。
自從結婚後，他的煎蛋技術突飛猛進。從最初永遠搞不清該先放油還是先打蛋的菜鳥，到現在能精準控制單面溏心的火候，用了不到半年。範瑾璃說他屬於“說明書型選手”——只要有一份足夠詳細的教程，他就能複製出標準化的結果。
其實不是。教程只是給了起點，後面那些微調——油溫、火候、翻面的時機——是他根據她每次吃完後的微表情做的最佳化：眼睛亮一亮就對了，微微蹙眉就是火候過了。他沒說過，但她大概也注意到了。畢竟，那個用過就隨手丟掉的筆記本最後一頁，記滿了“煎蛋引數v2.3”之類的字跡。
煎蛋的“滋啦”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混著小米粥翻騰的咕嘟聲。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臥室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拖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又在偷吃……”範瑾璃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歪歪斜斜地靠在廚房門框上，頭髮亂得像鳥窩，睡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截鎖骨。她眯著眼看他，嘴唇微微撅著，“我的煎蛋是不是己經進你肚子裡了？”
孫宸宇把金黃的煎蛋鏟到盤子裡，淋上一點生抽，動作一氣呵成：“你那份在案板上。還沒吃，等你。”
範瑾璃走過來，湊到案板前看了看，那個煎蛋邊緣焦脆，蛋黃剛好是流動的狀態，完美得讓她滿意。她踮起腳，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給你加點分。”
孫宸宇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嘴上卻淡淡的：“嗯，這份煎蛋值得。”
範瑾璃笑得眉眼彎彎，也不戳破，端著盤子坐到餐桌前，開始享用她的專屬“定製款”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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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早餐後，範瑾璃窩在陽臺的藤椅上曬太陽，手機裡是密密麻麻的郵件和微信訊息。週五她剛收了一批新的古籍數字化樣本，需要儘快完成初步的篩選分類。她一邊瀏覽著圖片，一邊在備忘錄裡記錄著注意事項。
孫宸宇在書房裡，對著電腦做一組資料模擬的收尾驗證。原本安靜的空間忽然被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打斷。
“天哪！”
孫宸宇抬起頭：“怎麼了？”
“你看這個！”範瑾璃幾乎是從陽臺“飄”進書房的，手機舉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一張泛黃的卷軸照片，上面是小楷書寫的密密麻麻的文字，“這是明代中期一位藏書家自己手抄的《永樂大典》殘卷！我同事在一傢俬人藏家那裡發現的，發過來確認真偽！你看這筆法！”
她的眼睛亮得像燒著了兩簇小火苗，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筆鋒的轉折處理，完全符合那個時代的風格！而且這個人的題跋署名我在另一本古籍裡見過，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這本殘卷的價值……”
她自顧自地說了好一陣，才意識到孫宸宇一句話都沒說。她停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我是不是太激動了？”
孫宸宇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眼神卻是在聽的：“不會。你看這裡，”他指了指螢幕角落一處不太起眼的墨跡，“這個字的異體寫法，你之前整理的那批敦煌文獻裡也出現過。如果出現在這本里，可以論證明代的抄書人可能參考了更早的底本。”
範瑾璃愣住了，隨即眼睛亮得更厲害了：“對！你不說我都沒注意到！宸宇你這個發現太有價值了！”
她把手機收回去，興奮地轉了個圈，轉身就往外走：“我現在就去查資料核實！”
走到門口又忽然折回來，在他臉頰上又親了一下，聲音雀躍：“獎勵你的！”
然後一陣風似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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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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