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範瑾璃七歲那年夏天，學會了三件事：寫自己的名字、騎沒有輔助輪的腳踏車，以及——如何應付兩個跟屁蟲。
“瑾璃！瑾璃！出來玩！”
樓下又響起張文瀚標誌性的大嗓門。她趴在窗臺上往下看，他穿著印著恐龍圖案的大紅色T恤，短褲褲腿捲到膝蓋以上，曬得黝黑的胳膊上還貼著兩張奧特曼貼紙，正叉著腰仰頭看她，活像一隻鬥志昂揚的小公雞。
他旁邊站著孫宸宇。不一樣的是，孫宸宇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色短袖襯衫，深藍色短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拿著一把畫著竹子的小摺扇，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被種在花盆裡的小樹。
“來了來了！”範瑾璃蹬上涼鞋，抓起門口的小水壺，咚咚咚跑下樓。
“今天去哪玩？”她跑到兩人面前，氣喘吁吁。
張文瀚眼睛一亮：“我知道！小區後面那片草地上好多蜻蜓！我們去抓蜻蜓！”
“抓蜻蜓？”範瑾璃眼睛也亮了，“好啊好啊！”
孫宸宇皺了皺眉，聲音不大：“媽媽說不能抓蜻蜓，它們是益蟲。”
“哎呀，我們就看看，不抓！”張文瀚拉著他的胳膊往外拽，“走吧走吧，你這個人怎麼跟個小老頭似的！”
孫宸宇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摺扇差點掉了，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但還是跟了上去。
三個小小的身影，在夏日午後毒辣的陽光下，沿著小區的水泥路跑向那片荒地。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三條歪歪扭扭的線，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
二
那片荒地是他們的秘密基地。
說“基地”，其實不過是小區圍牆外一塊還沒開發的長滿野草的空地。但在七歲的孩子眼裡，那就是整個世界。
草有半人高，蜻蜓在草尖上飛來飛去，偶爾有螞蚱從腳邊蹦過。遠處有幾棵歪脖子桑樹，據說夏天會結紫黑色的桑葚——雖然他們從來沒見過。
“哇！紅色蜻蜓！”範瑾璃指著不遠處一隻停在草葉上的紅蜻蜓，壓低聲音驚呼。
張文瀚立刻屏住呼吸，貓著腰，一步一步往前挪。他的動作過於誇張，踩得腳下的枯草咯吱作響，驚飛了另外兩隻蜻蜓。
紅蜻蜓似乎感覺到了動靜，翅膀微微顫動。
“穩住穩住……”範瑾璃在後面小聲指揮。
張文瀚深吸一口氣，猛地撲上去——
撲了個空。
他整個人趴在地上，臉差點栽進草叢，T恤上沾滿了草汁和泥土。紅蜻蜓早在他撲過來的前零點五秒就輕盈地飛走了。
“哈哈哈……”範瑾璃忍不住笑出聲。
張文瀚爬起來，滿身狼狽，卻一點不惱，反而嘿嘿笑了：“沒抓到，不過好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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