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沒想到，這道軌道會讓他離開她那麼遠。
起初他覺得沒什麼。週末還能見面，還能一起練字，還能在“三方會談”群裡看到她發的訊息。
後來他發現，隔著螢幕和隔著空氣，是不一樣的。他能看到她發的文字，卻看不到她說話時嘴角翹起的弧度；能聽到她語音裡的聲音，卻聽不到她笑的時候輕輕吸鼻子的習慣。
他開始頻繁地看手機。在課間、在午休、在晚自習的間隙。螢幕一亮，他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移過去。如果那個熟悉的名字出現，他會鬆一口氣；如果沒有，他會把手機翻過去，看著窗外，等下一次震動。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大概就是“在意”的樣子。
他翻過一頁書，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那種感覺很陌生。他習慣了確定的東西——公式、邏輯、因果關係。但此刻他心裡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橫衝首撞，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去描述。
他只好把它壓下去。壓得很深很深。深到連他自己都以為，那只是青春期某種莫名的躁動。
首到那個週末。他像往常一樣去小公園找他們，遠遠看到範瑾璃蹲在沙坑邊，在沙子上寫寫畫畫。旁邊坐著張文瀚，正嘰嘰喳喳地給她講著什麼好笑的事。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陽光落在那張臉上。和他十一歲那年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忽然邁不動腳了。
原來有些東西，不會因為時間的拉長而變淡，只會因為視線的距離而變得更加清晰。這些年，他讀了很多書，做了很多題，走了很遠的路，但他依然會在看到她的笑容時，心頭輕輕一顫。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在寫什麼？”
範瑾璃抬起頭，看到他，眼睛彎了彎：“你看！文瀚說要在這裡畫一個‘秘密基地’的地圖！”
張文瀚立刻插嘴：“對對對！以後我們就在這裡集合！暗號是——‘今天天氣真好’！”
孫宸宇蹲下來，看著沙地上歪歪扭扭的線條和標註，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這裡少了一條河。”
“啊？有河嗎？”
“嗯。下次我畫上。”
他沒說出口的是：那條河，從那時候起，就己經悄悄地、無聲地，流進了他往後所有日子的脈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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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高中那個雪夜，他做了一個讓他後悔了很久的決定。
他看到了。看到張文瀚給她披上外套，看到她抱著那件外套站在雪地裡，看著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背影在雪中漸漸走遠。那一刻，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最壞的、最不值得信的那種——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沒有走過去。
他選擇了轉身。選擇了冷處理。選擇了用沉默來懲罰她，也懲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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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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