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孫宸宇第一次注意到範瑾璃，其實比他自己以為的要早得多。
那是他五歲那年的秋天。父親帶他去範叔叔家做客。大人們在客廳裡寒暄，他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他從家裡帶來的、己經翻了很多遍的兒童百科全書。
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他轉過頭。一個小女孩站在沙發旁邊，手裡舉著一支毛筆，筆尖的墨汁還在往下滴。她的臉上沾著一道墨痕，從鼻樑一首延伸到下巴，像一條歪歪扭扭的小河。
“你會寫你的名字嗎？”她問他，眼神認真。
他沉默了一下，看著她手裡的筆和那張己經被塗得亂七八糟的宣紙，點了點頭。
她立刻把筆塞到他手裡：“那你寫！我的名字是範瑾璃！範，瑾，璃！‘瑾’是美玉的意思，‘璃’也是美玉的意思！”
她說“美玉”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自己真的擁有了一塊會發光的寶貝。
他低頭，在那張滿是墨跡的宣紙上，一筆一畫寫下了“範瑾璃”三個字。他當時剛學寫字不久，筆畫有些歪斜，但至少是完整的。
她湊過來看了看，然後發出了“哇”的一聲。
“你寫得好工整啊！”她抬頭看他，眼睛裡全是純粹的讚歎，“比我寫的好看多了！”
那一刻，五歲的孫宸宇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很奇怪，也很陌生。像是被人在心口輕輕敲了一下，悶悶的，酥酥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很多年以後他才明白，那大概就是故事的開始。只是當時他還太小，還不會給那種感覺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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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六歲那年暑假，他們被送去同一個書法班。
其實是他父親安排的，說是“有個伴好一些”。但後來他發現，那個伴，其實一首都是他在偷偷看著的。
範瑾璃坐在他右手邊第三個位置。她握筆的手勢一開始是錯的，老師糾正了好幾次。她每次被糾正的時候都會吐一下舌頭，然後認真地調整，兩分鐘後又會變回原樣。
他忍不住看了她很多次。
有一次，她練字練到一半，忽然停下來，湊到他旁邊：“喂，孫宸宇，你覺得我這個‘永’字寫得怎麼樣？”
他低頭看了看她宣紙上的字。撇不夠舒展，捺的收尾太重，整個字看起來像是被什麼重物壓扁了一樣。
“……還可以。”他說。
“騙子。”她立刻戳穿他，但臉上卻帶著笑，“不過沒關係！我知道我寫得醜！但是我會進步的！”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提起筆，認認真真地寫下一個又一個“永”字。臉頰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像一隻緊張的小河豚。
他看著她，忽然想把自己的字帖借給她看。但最終沒有。他怕她發現他一首在看她。
後來他學會了把字帖翻到中間，假裝是自己要看的樣子，然後“不經意”地放在她桌角。她果然湊過去看，然後“哦——原來這裡要這樣”地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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