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著很冷的雨，他們擠在一把傘下走回家。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
範瑾璃縮在傘中間的位置。很久以後她回憶起那天的感受，發現不是關於完美，不是關於掌聲，而是關於一種默契——在出錯的那一刻，沒有人停下來，他們用各自的方式兜住了彼此。
那大概就是她第一次體會到“合奏”的意義。不在於沒有錯音，而在於即便錯了，也有人在同一個節奏裡等你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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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高一那年冬天，範瑾璃參加了一場區級的古箏比賽。
她準備了很久，選了一首需要極高技巧的《戰颱風》。颱風壓境時的激烈、雨過天晴後的平靜，對指法要求極高，情緒跨度也很大。她練了將近兩個月，磨破了幾層指腹的皮，終於能在不失誤的情況下完整彈完。
比賽當天，孫宸宇特意跟學校請了假，來給她加油。張文瀚也來了，帶了花——一大束向日葵，說是“顏色喜慶，能帶來好運氣”。
候場區燈光很亮，選手們一個個上臺，古箏的聲音從舞臺方向傳來，有時激昂，有時婉轉。範瑾璃坐在角落裡，一遍一遍在心裡默默過譜子，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彈著。
孫宸宇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緊張？”
“……嗯。”
他沒有說“別緊張”，也沒有說“你能行”。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她旁邊，陪著她一起看前方那個舞臺。過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遞給她。
螢幕上是一段簡短的音訊，他錄的——一段大提琴的即興旋律，只有十幾個小節，簡單、舒緩、像水流一樣平穩。
“這是我昨天寫的，還沒給別人聽過。”他說，“你要是覺得緊張，就把這個當成你的‘錨’。”
她看了他一眼，戴上耳機，點開播放。大提琴的音色從耳機裡流出來——沒有複雜的技巧，沒有刻意的炫技，只是一段安靜的旋律，像傍晚的湖面，沒有風，沒有浪，只有一層一層推開去的波紋。
她閉上眼睛。心跳一點一點慢下來。指尖的冷汗慢慢幹了。
她想起他說的話：“把注意力放在譜子上。放在左手和右手的動作上。放在下一個音符上。”
她把那段旋律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摘下耳機，遞還給他：“我準備好了。”
上臺的時候，她看到了他坐在前排中間的位置。一束追光從頭頂打下來，看不清檯下的人，但那個位置的方向她記得很清楚。她在心裡默默數了三拍，然後開始。
第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她想起的不是譜子上的符號。是昨晚她還在焦慮，他推過來那杯溫度剛好的牛奶。是她閉上眼睛時，那段大提琴旋律從耳機裡流進來，像一條安靜的小船，托住了她所有的漂浮。
她彈得很穩。比以前任何一次排練都穩。臺下的掌聲響起來的時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它們還在微微發抖。
她拿到了銀獎。張文瀚把那一大束向日葵塞進她懷裡，壓得她胳膊一沉：“不錯嘛！差點就金獎了！”
孫宸宇站在幾步之外，沒有過來。她抱著花擠過人群，走到他面前。
他看了看她懷裡的向日葵，又看了看她發亮的眼睛，說了一句：“很適合你。”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
她沒聽清：“什麼？”
“向日葵。很適合你。”
她低頭看了看那束花，又抬頭看了看他。他站在人群的邊緣，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她當時還不太懂的安靜。她忽然覺得，那束向日葵好像不只是張文瀚買的。在臺下的燈光裡，孫宸宇看向她的目光，也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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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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