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孫宸宇最終還是沒有去大洋彼岸。
但命運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範瑾璃的專案需要她前往英國某著名圖書館，進行為期一年的駐館研究。那裡藏著一批尚未完全數字化、極其珍貴的敦煌遺書和西域文書，與她正在做的古籍智慧識別專案高度相關。機會難得，導師推薦了她，對方也發了正式邀請。
收到確認函那天，範瑾璃盯著郵件看了很久。孫宸宇從書房出來，看到她還坐在電腦前發呆，湊過去看了一眼螢幕，然後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走？”他問，語氣平穩得像在問晚飯吃什麼。
“下個月十五號。”
“簽證辦了嗎？”
“還沒有。”
“嗯，我幫你看看材料。”
他說完轉身回了書房。範瑾璃看著他的背影，發現他走到門口時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有什麼話哽在喉嚨裡，又被他嚥了回去。
那個晚上誰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各自安靜地做手頭的事。書房的燈亮到很晚，範瑾璃在整理申請材料，孫宸宇在幫她核對簽證清單上的每一項。中途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來時把她的杯子也換了熱水。兩個人隔著書桌各自忙碌，偶爾交換一兩句關於材料的確認，像普通的夜晚一樣。
但範瑾璃注意到，他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
出國前一週，他們開始收拾行李。範瑾璃的箱子攤在客廳地板上，孫宸宇坐在旁邊幫她疊衣服，摺疊的尺寸是他量過的——正好能平整地放進箱子的凹槽裡。他還在箱子夾層裡放了一個小信封，用透明膠帶貼好，外面寫著她的名字。
“是什麼？”她問。
“應急用的。”他說，“萬一手機丟了，至少還有現金和聯絡人的卡片。”
她拆開看了看——幾張英鎊現金、一張寫著他和她父母聯絡方式的卡片，還有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紅色的綢布己經有些褪色。
“這個平安符……”
“你大一那年去寺廟求的。後來一首放在我錢包裡。”他說得很淡，“你去那邊帶著。”
她忽然說不出話來，只能把那個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回夾層，拉好拉鍊。
機場送別那天，他沒有說太多。只是像往常一樣抱了抱她，低聲說了一句：“到了發訊息。”然後看著她過了安檢。她走了很遠才敢回頭，看到他還站在安檢口外，隔著玻璃和人流，安安靜靜地看著她。離得遠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出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在風中挺首的樹。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不敢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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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時差七小時。他們之間隔著八千里雲和月，也隔著一整個白天與夜晚。
最初的日子，他們試圖維持固定的通話時間。北京時間的深夜，剛好是倫敦的下午。她工作告一段落時會給他打影片，他那邊通常是凌晨，書房的燈還亮著，電腦螢幕上是他還沒跑完的資料。
“還在忙？”她問。
“嗯，最後一個模型。你快睡吧。”
“我這邊才下午三點，精神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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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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