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王家，卓凡沒有立刻返回破廟。他需要了解更多關於昨夜刺殺、關於黑煞、關於林家反應的詳細情況。同時，他也想看看，這灘被徹底攪渾的水裡，有沒有自己能利用的“魚”。
他再次變換裝扮，從一個臉色蠟黃的貧苦少年，變成了一個穿著半舊長衫、揹著個破書箱、看起來像是落魄書生或賬房先生的年輕人（利用集市購買的簡單道具和易容材料）。然後，他朝著東城方向，慢慢踱去。
越靠近東城，氣氛越發緊張。街上的巡邏隊明顯增多，不僅有城衛兵，還有大量林家護衛，他們個個神色陰沉，挨家挨戶地盤問、搜查，似乎在尋找昨夜刺客的蹤跡，或者任何與黑煞有關的線索。路人行色匆匆，不敢多作停留，商家也大多門扉半掩，生意蕭條。
卓凡混在人群中，遠遠看到了林府。往日朱門高牆、氣派非凡的林府，此刻大門緊閉，門前站著更多披甲持銳、殺氣騰騰的護衛，連那兩尊石獅都彷彿散發著凜冽的寒意。府內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急促的腳步聲，顯然仍未從昨夜的變故中恢復過來。
他沒有靠近林府，而是繞到了與林府隔著兩條街、一家名為“聚賢樓”的三層茶樓。這茶樓在東城頗有名氣，是許多武者、商人、乃至一些小家族管事喜歡聚集談事的地方，訊息也相對靈通。
卓凡走進茶樓，在一樓大廳角落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幾樣點心，然後便攤開一本從破廟撿來的、缺頁少字的舊書，裝作認真閱讀的樣子，實則靈覺全開，仔細傾聽著周圍的談話。
茶樓里人不少，但氣氛壓抑，交談聲也壓得很低。所談話題，幾乎都圍繞著昨夜林府刺殺事件。
“……林家這次，算是栽了大跟頭。林浩少爺據說脖頸被割開大半，就差一點就身首異處，現在全靠林家珍藏的‘續命丹’吊著一口氣，能不能醒過來還兩說。”
“黑煞也太猖狂了！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潛入林府行刺！這是要跟林家全面開戰嗎？”
“全面開戰？我看未必。黑煞行事，向來只認錢，不認人。這次刺殺，恐怕是有人出了大價錢，或者……林家做了什麼觸及黑煞底線的事。”
“聽說現場留下了黑煞的‘索命帖’和一個頭目的人頭，這分明是挑釁！林家老祖都驚動了，據說昨夜出手，差點將那刺客留下，可惜還是被對方跑了。”
“林家老祖？那位閉關多年的凝元境強者？他都出手了，還沒留下刺客？那刺客是什麼修為？”
“誰知道呢。不過能潛入林府，在凝元境強者眼皮底下差點殺了林浩，還能全身而退，這刺客的修為和手段，恐怕也到了凝元境，或者有極其詭異的秘法。”
“這下可好，青陽城怕是要亂了。林家絕不會善罷甘休，黑煞也不是好惹的。咱們這些小門小戶的，可得小心著點，別被捲進去了。”
“聽說城主府己經下令，全城戒嚴，搜捕黑煞餘黨。楊城主也親自去了林府慰問，但具體怎麼處理，還沒個說法。”
“流雲劍宗和青雲宗那邊，好像也派人來問詢了。畢竟林浩是林家嫡子，卓凡又剛‘失蹤’，現在林浩又遇刺，這青陽城接連出事，兩大宗門面子上也不好看。”
各種議論，紛至沓來。卓凡默默聽著，將這些零碎的資訊拼湊起來。與他所料不差，林浩重傷瀕死，林家震怒，與黑煞勢成水火。城主府和兩大宗門被捲入，局勢更加複雜。但有一點讓他有些在意——似乎沒有人提到那個白麵黑袍人，或者說，提到“血手”厲屠。是訊息被封鎖了，還是厲屠的層次太高，普通武者根本接觸不到？
另外，關於“石凡”和磐石小隊的議論，似乎也少了。在昨晚那場驚天刺殺面前，一個疑似“卓凡”化身的落難少年，似乎變得不那麼重要了。這對他來說，是好事，意味著他可以更安全地隱藏在暗處。
然而，就在這時，茶樓門口走進來幾個人，吸引了卓凡的注意。
為首一人，年約西旬，面容儒雅，身穿一襲青色繡雲紋的長袍，手持一柄白玉摺扇，氣質溫潤，但眼神開闔間，卻隱隱有精光閃爍，氣息沉凝深遠，竟是聚氣境修為！在他身後，跟著兩名神情冷峻、腰佩長劍的青年，修為也在淬體境八、九重。
這三人一進來，原本有些嘈雜的茶樓頓時安靜了許多。許多茶客都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目光敬畏地看向那青袍中年人。
“是青雲宗的章遠章執事！”有人低聲驚呼。
“他怎麼來了？是來看林家熱鬧的？”
“噓——慎言！青雲宗的人，也是我們能議論的？”
卓凡心中也是一凜。章遠！那個曾親自登門卓家招攬他，又被他當面拒絕的青雲宗外門執事！他竟然還在青陽城？而且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只見章遠帶著兩名弟子，徑首上了茶樓二樓雅間。經過卓凡身邊時，章遠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角落，在卓凡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卓凡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頭埋得更低，做出專心看書的樣子。章遠的目光並未多做停留，很快就移開了，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但卓凡能感覺到，那一瞥之中，蘊含著一絲極其細微的探查之意。難道章遠發現了什麼？還是他修煉了某種探查秘術，能感應到異常？
他心中警惕，但面上不動聲色。首到章遠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二樓樓梯口，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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