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鬼面令，如同冰冷的詛咒，靜靜地躺在議事堂粗糙的木桌上，在透過門縫擠入的、愈發慘淡的晨光映照下，那猙獰的鬼臉和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血跡，彷彿要活過來，擇人而噬。堂內的空氣，也如同被這枚令牌凍結，沉重、壓抑，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恐懼與寒意。
“血狼幫”的頭目們，早己被驚得酒意全無，臉上殘留著宿醉的潮紅，卻被更深的驚懼所覆蓋。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皆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安與退縮。黑煞，這個名字，代表著青陽城最黑暗、最殘酷、也最不可招惹的那一面。那是真正的亡命徒、殺手、邪修匯聚之地，行事毫無顧忌，手段詭異莫測。被他們盯上，往往意味著無聲無息的死亡，或者……生不如死。
血狼的臉色，己經從最初的鐵青，轉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額角有青筋跳動，眼中怒火與驚悸交織。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胸膛劇烈起伏。黑煞的突然襲擊和警告，如同兩記兇狠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也抽在“血狼幫”剛剛因為“大勝”而升起的一絲虛浮士氣上。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悄然噬咬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幫……幫主，咱們……咱們怎麼辦？”一個頭目聲音發顫，打破了死寂。
“是啊，黑煞……咱們惹不起啊！”
“要不……咱們把搶來的地盤，還給‘毒牙’殘部？或者……向林家……求饒？”
“求饒？林家巴不得咱們死！黑煞就是他們養的狗！”
竊竊私語，帶著恐慌與絕望，在堂內瀰漫。昨夜“石堅”描繪的那些“前景”和“計劃”，在“黑煞”這赤裸裸的血腥威脅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一戳就破。
血狼的臉色更加難看。他何嘗不知道黑煞的可怕？但讓他就此服軟，吐出到嘴的肥肉，甚至向林家搖尾乞憐，這比殺了他還難受！而且，就算服軟，黑煞和林家，就會放過“血狼幫”嗎？恐怕只會被當作軟弱可欺的肥羊，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他猛地轉頭，看向卓凡（石堅）。此刻，這個神色平靜、彷彿眼前危機與他無關的年輕“客卿”，成了他心中最後一根稻草，也是唯一的變數。
“石兄弟……”血狼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你……你看這……”
卓凡的目光，緩緩從鬼面令上移開，平靜地掃過堂內一張張驚惶失措的臉，最後，落在血狼臉上。他的眼神，依舊沉靜如深潭，不起波瀾，彷彿眼前這足以讓“血狼幫”覆滅的危機，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風雨。
“黑煞此舉，看似兇狠，實則……外強中乾。”卓凡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沉穩。
“外強中乾？”一個頭目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質疑，“石兄弟，黑煞昨晚殺了我們七個兄弟，重傷十幾個，還砸了場子，這還叫外強中乾？”
“正是因為他們只殺了七人，重傷十幾人，砸了場子，卻沒有將我們一舉殲滅，甚至沒有攻擊這處總舵，才顯得外強中乾。”卓凡目光平靜地看著那人，“若黑煞真欲滅我‘血狼幫’，以其手段和實力，昨夜就該傾巢而出，趁我等歡慶、毫無防備之際，首搗黃龍，將我等盡數屠戮，豈會只動外圍幾處無關緊要的產業，還留下令牌警告？”
眾人一愣，仔細一想，似乎……有些道理。以黑煞傳聞中的狠辣和實力，若真要滅“血狼幫”，昨夜確實是絕佳機會。但他們沒有。
“他們留下令牌警告，正說明，他們有所顧忌，或者……暫時不想，或者不能，與‘血狼幫’徹底撕破臉，全面開戰。”卓凡繼續分析，“這顧忌，或許是林家（黑煞與林家勾結，但林家未必願意看到西市徹底大亂，影響其掌控），或許是城主府（畢竟是在城內，大規模殺戮會引起官方注意），也或許是……他們自身，有更重要的目標，無暇分身全力對付我們。”
“那……那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血狼急切問道。
“警告，試探，立威，或許……還有敲打。”卓凡道，“警告我們，不要妨礙他們（可能與林家三房的某些勾當有關）。試探我們的反應和實力。立威，向整個西市，乃至青陽城展示，誰才是這黑暗中的‘王’。敲打，讓我們認清現實，要麼臣服，要麼……被慢慢折磨致死。”
眾人聽得心中一寒。這比首接開戰，似乎更加陰毒可怕。
“那我們……難道就任由他們敲打，束手待斃？”血狼咬牙道，眼中兇光再現。
“當然不。”卓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既然想試探，想立威，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血狼幫’的骨頭，到底有多硬！讓他們明白，敲打不成，反被崩了牙，是什麼滋味！”
“石兄弟的意思是……反擊？”血狼瞳孔一縮。
“不錯。而且，要快，要狠，要打在他們的痛處！”卓凡眼中寒光一閃，“他們不是留下染血的令牌警告嗎？那我們就用十倍的血，還回去！讓他們知道，動‘血狼幫’的人，是什麼下場！”
“可是……黑煞行蹤詭秘，我們連他們在城內的據點都不知道，如何反擊？”一個頭目問道。
“不知道，就去找。”卓凡看向血狼，“幫主，昨夜我讓你查的那幾個最近冒頭、來路不明的小團伙，可有眉目了？”
血狼精神一振，立刻道：“猴三那小子機靈，己經有訊息了！城西‘烏鴉巷’那邊，最近確實新來了幾個人，行事詭秘，白天不見人，晚上才活動，似乎在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而且，有人看到，他們中有人，手臂上似乎有……黑煞的刺青！”
烏鴉巷！黑煞刺青！眾人心中凜然。看來，“石堅”的判斷沒錯，黑煞果然在西市安插了暗樁！昨夜襲擊“血狼幫”的，很可能就是這些人，或者，與他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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