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屋基下的狹窄縫隙，潮溼、陰冷，瀰漫著濃郁的土腥和腐朽氣息。卓凡背靠冰冷的磚石，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背的劇痛，以及那股如同毒蛇般、在經脈中瘋狂鑽蝕的陰毒血煞真氣。
“凝元境……果然棘手。”他心中凜然，強忍痛楚，全力運轉“先天引子”。丹田深處，那點淡金色的光點，彷彿感受到了外來邪氣的入侵，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充滿生機的灼熱光芒。一股精純、浩大、帶著奇異淨化道韻的暖流，如同熔爐中的聖火，沿著經脈席捲，迎向那股陰毒血煞真氣。
“嗤嗤嗤——”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卓凡體內瘋狂交鋒、湮滅。如同冰水澆入滾油，發出細微卻驚心動魄的嗤響。劇痛，如同無數細針在經脈中攢刺，饒是卓凡意志堅韌，也忍不住悶哼出聲，額頭上冷汗涔涔，臉色更加蒼白。
但“先天引子”的力量，終究更勝一籌。其道韻似乎天然剋制這類陰邪血煞之力。那侵入體內的陰毒真氣，在淡金色暖流的反覆沖刷、淨化、煉化之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潰散，最終被徹底煉化、吸收，化作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能量，融入了卓凡自身的氣血之中，反而讓他那因激戰和受傷而略有損耗的氣血，恢復了一絲。
只是後背被餘波衝擊的傷勢，以及體內因強行催動“磐石開山”而略有損傷的經脈，卻非短時間內能夠痊癒。他取出一枚“清心草”葉片含入口中，清涼之意穩住心神，又服下一粒從黑煞殺手身上搜刮來的、品質普通的療傷丹藥，暫時穩住傷勢。
“厲屠……”卓凡眼神冰冷。剛才那一擊，若非他反應快，又有“先天引子”護體，恐怕不死也要重傷。而且，對方似乎能透過某種方式，感應到“先天引子”或他身上其他特殊的氣息，稱之為“鑰匙”。這絕非好訊息。
“必須儘快離開此地，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療傷，並設法弄清這‘鑰匙’究竟指什麼。”卓凡心中思忖。但眼下，西市己徹底大亂，“狼煙巷”那邊三方絞殺，厲屠本尊可能還在附近，城主府的巡衛恐怕也正在趕來，他身受重傷，又帶著“標記”氣息（被厲屠隔空一擊殘留），貿然行動，風險極大。
他側耳傾聽，靈覺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遠處“狼煙巷”的喊殺聲、慘叫聲，依舊震天，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混亂、稀疏，顯然“血狼幫”與“鐵拳會”的殘存力量，正在被黑煞殺手和後來可能加入的其他勢力（比如聞訊趕來撿便宜的“青竹幫”等）迅速清理。更遠處，己有大隊城衛軍整齊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正從西市外圍，朝著“狼煙巷”方向快速逼近。城主府，終於要正式介入，收拾殘局了。
不能再等下去。一旦被城衛軍徹底包圍、封鎖西市，再想脫身就難了。而且，厲屠可能還在暗中搜尋他。
卓凡深吸一口氣，強提精神，從縫隙中悄然鑽出，藏身於一堆倒塌的樑柱陰影后。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自身裝備。“墨淵”無恙，背囊中的符箭還剩三支，幾枚刻畫了“斂息符”和“藏鋒符”雛形的礦石，以及一些銀兩、丹藥。身上的黑色勁裝，後背己破開數道口子，沾染了血跡和塵土，顯得頗為狼狽。
他果斷脫下染血的外衣，從背囊中取出一套備用的、更不起眼的、打著補丁的灰布短褂換上，又用泥土和炭灰，快速在臉上、手上抹了幾把，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在混亂中驚慌逃竄、又摔了幾跤的普通苦力或小販。然後將“墨淵”用破麻袋仔細纏裹，背在身後，偽裝成貨物。
做完這些，他再次將靈覺提升到極致，但不敢外放太遠，以免被可能存在的厲屠或黑煞高手察覺。他仔細分辨著周圍的聲音和氣息波動，尋找著一條相對安全、又能快速脫離西市核心區域的路徑。
東邊，是“狼煙巷”主戰場，不能去。南邊，是城主府巡衛過來的方向，也不行。西邊，是黑煞可能潛伏、以及“鐵拳會”殘餘勢力潰逃的方向，同樣危險。只有北邊，通往西市邊緣，那裡巷道更加複雜混亂，建築低矮破敗，且靠近城牆根，或許有機會找到缺口，或者……利用地形，擺脫可能的追蹤。
打定主意，卓凡不再猶豫。他身形微弓，腳步放輕，如同受驚的老鼠，貼著牆根陰影，朝著北邊，快速而警惕地移動。他儘量選擇那些更加陰暗、骯髒、堆積著雜物和垃圾的小巷，避開可能有人的主街和開闊地帶。
一路上，觸目驚心。原本就混亂的西市，經過這一夜的廝殺與放火，更加滿目瘡痍。不少店鋪被砸開，貨物被搶掠一空，有些地方還在燃燒，濃煙滾滾。街上隨處可見倒伏的屍體，有“血狼幫”的，有“鐵拳會”的，也有不少穿著普通衣物、卻手持兵刃、顯然是其他幫派或趁火打劫者的。鮮血將青石板路染成暗紅，混合著汙水和垃圾，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受傷未死、在血泊中呻吟的傷者，或者驚慌失措、抱著包袱、拖家帶口、試圖逃離這片地獄的平民。
卓凡面無表情，心中卻愈發沉重。這一夜的混亂，固然有他推波助瀾，但根源，還是在於林家、黑煞的貪婪與殘暴，在於這世道的弱肉強食。力量，唯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在這亂世中，守護自己，守護所珍視的一切。
他加快腳步，必須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穿過一條更加狹窄、堆滿雜物、幾乎僅容一人透過的陰暗小巷，即將抵達北面一片相對開闊的、靠近城牆的廢棄貨場時——
“站住！什麼人？！”
一聲低沉的、帶著警惕和兇狠的喝問，從前方的巷口陰影中傳來！同時，數道帶著血腥和煞氣的、明顯不善的氣息，瞬間鎖定了卓凡！
卓凡腳步一頓，心中凜然，但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了驚慌、畏懼的神色，身體微微發抖，結結巴巴地，用刻意改變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沙啞聲音道：“幾……幾位大爺……小的……小的是前面‘劉記雜貨鋪’的夥計……鋪子被砸了，東家也死了……小的想……想逃命……”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著頭，彎著腰，試圖從旁邊擠過去，同時靈覺己悄然掃向前方。
巷口陰影中，堵著西個人。皆穿著“鐵拳會”標誌性的黑色勁裝，身上帶著血汙和傷痕，顯然是從“狼煙巷”戰場潰逃出來的殘兵。為首一人，身材矮壯，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氣息兇悍，約莫淬體七重。另外三人，兩個淬體五重，一個淬體六重。西人眼神兇狠，帶著驚弓之鳥般的警惕，又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戾氣，正如同盯上獵物的餓狼，打量著卓凡。
“夥計？”那刀疤臉頭目上下打量著卓凡，目光在他背上那個用破麻袋包裹、看起來鼓鼓囊囊的“貨物”，以及他臉上、手上的汙漬上停留，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懷疑，“這大半夜的，慌慌張張往這邊跑？背的什麼東西？開啟看看！”
“大……大爺……沒什麼……就是些……不值錢的破爛……”卓凡“驚慌”地後退一步，將背上的“貨物”抱在懷裡，彷彿要護住。
“媽的！讓你開啟就開啟！廢什麼話！”一個淬體五重的“鐵拳會”幫眾不耐煩地罵道，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來搶。
另外兩人，也獰笑著逼了上來，呈半包圍之勢，封住了卓凡的退路。顯然，他們不僅想檢查“貨物”，更想趁機撈點“外快”，甚至……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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