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與猴三約定的暗號。
船艙內,呼吸聲猛地一滯,隨即,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響。片刻之後,一塊腐爛的船板被從內部輕輕移開一道縫隙,露出一雙警惕、佈滿血絲、卻依舊靈活的眼睛。
看到卓凡那副偽裝過的、卻依舊熟悉的面容,猴三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將船板縫隙開大,低聲道:“石爺!您可來了!快,快進來!”
卓凡閃身鑽入船艙。裡面光線極其昏暗,空氣汙濁,混雜著黴味、魚腥和猴三身上多日未洗的體味。狹窄的艙室內,堆著些破爛的漁網、繩索,以及一些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己經發硬的乾糧和清水。
猴三連忙將船板復位,又用雜物堵好縫隙,這才轉過身,激動地看著卓凡,壓低聲音道:“石爺,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昨夜可嚇死我了!西市那邊……簡首成了修羅場!‘血狼幫’和‘鐵拳會’差點同歸於盡,後來黑煞的雜碎又冒出來收割,最後城衛軍進場收拾殘局……死了好多人!血狼幫主重傷,被幾個心腹拼死救走,現在不知道藏在哪裡。‘鐵拳會’算是徹底完了,黑熊死了,幾個頭目被抓的抓,逃的逃。林家三房那邊似乎也損失不小,但好像跟城主府達成了什麼協議,暫時沒事。”
他語速極快,將昨夜戰況和後續大致說了一遍,與陳瞎子所言基本吻合,補充了一些細節,比如“血狼幫”殘部似乎退入了西市地下某處隱秘的通道,城衛軍在清理戰場時,與幾股神秘的黑袍人(顯然是黑煞)發生了小規模衝突,互有死傷,但最終黑袍人退走等等。
“現在西市被城衛軍完全封鎖、接管了,正在挨家挨戶地盤查、搜捕‘匪類’和黑煞的餘孽。林家的人也在暗中活動,好像在找什麼東西。黑煞的人倒是消停了不少,但我覺得,他們肯定沒走,只是藏得更深了。”猴三最後總結道,眼中帶著憂慮,“石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血狼幫’眼看是垮了,咱們……”
“血狼幫不會垮。”卓凡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血狼還活著,只要還有兄弟在,‘血狼幫’的旗,就倒不了。”
他將帶來的肉包子遞給猴三:“先吃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
猴三接過包子,狼吞虎嚥起來,顯然是餓壞了。一邊吃,一邊含糊地問道:“石爺,您……您是不是己經有主意了?”
卓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猴三吃完,才緩緩問道:“血狼現在藏身的具體位置,你知道多少?”
猴三抹了抹嘴,低聲道:“具體的不清楚,但大概方位知道。應該是在西市地下,靠近黑水河舊河道的一處廢棄排水涵洞附近,那裡西通八達,岔道極多,以前是‘血狼幫’用來走私和藏匿‘黑貨’的秘密通道之一。但如今城衛軍查得嚴,那附近肯定有眼線,而且,血狼幫主傷勢不輕,怕是……”
“帶我去。”卓凡站起身,言簡意賅。
“現在?”猴三一驚,“石爺,外面城衛軍和林家的眼線……”
“越是混亂,越容易渾水摸魚。”卓凡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而且,我也需要確認血狼的情況,也需要……借‘血狼幫’這把刀,做一些事。”
猴三看著卓凡那平靜卻充滿了自信的眼神,心中的不安,莫名地平復了許多。他一咬牙:“好!石爺,我帶您去!我知道幾條相對隱蔽的小路,或許能避開大部分眼線。”
“另外,”卓凡從懷中,取出了那枚從“幽影”身上得來的、更高階的黑煞令牌,遞給猴三,“你拿著這個。找機會,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讓這枚令牌,‘不小心’出現在林家三房某個心腹,或者與黑煞有過勾連的、某個小幫派頭目的住處附近。記住,要做得自然,像是對方‘遺失’的,或者被人‘栽贓’的。”
猴三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重,上面的鬼面圖案讓他心中一凜。但他很快明白了卓凡的意圖,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石爺,您是想……讓林家和黑煞狗咬狗?”
“不僅僅是狗咬狗。”卓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林家三房與黑煞勾結,本就各懷鬼胎。昨夜之事,林家急於撇清,黑煞損失不小,心中必然有怨。這枚令牌,或許能成為一根導火索,讓他們之間的‘信任’,出現一些……有趣的裂痕。至少,也能讓林家三房,暫時沒那麼多精力,去對付卓家,或者搜尋我們。”
“高!實在是高!”猴三由衷讚道,小心翼翼地將令牌收起。
“走吧。先去找血狼。”卓凡不再多言,示意猴三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爛船塢”的破船,再次融入了西市外圍,那雖然依舊戒備森嚴、卻也因為昨夜劇變而顯得有些人心惶惶、秩序鬆動的、混亂街巷之中。
卓凡的眼神,望向西市深處,那片被城衛軍暫時“接管”、卻依舊暗流洶湧的區域。
潛龍,己然出淵。
接下來,該是讓這青陽城的棋盤,按照他的意志,重新……落子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