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不少，有人拎著剛買的菜往家走，有人蹲在自家門口吃晚飯，碗裡冒著熱氣。
路邊的鋪子大多還開著，一家雜貨店門口掛著幾串塑膠拖鞋，旁邊擺著半人高的竹筐，裡面堆著散裝餅乾和糖果。
再往前走幾步，一家賣日用品的店門口擺著錄音機，正放著鄧麗君的歌，聲音不大，但整條街都能聽見。
那家“陳記燒鵝飯店”就在街道中段，門口支著一盞白熾燈，燈光把招牌上“陳記燒鵝”西個毛筆字照得清晰。
透過磨砂玻璃能看見裡面坐了好幾桌人，杯盤碰撞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熱騰騰地往外冒。
吉普停穩，楊建華熄了火，拔鑰匙，動作乾脆利落。
她跳下車，朝陳家駒和方逸華招了招手：“到了，就這家。”
陳家駒下了車，腰背往上一撐，發出幾聲咔嗒響。
他看了一眼店門口那人來人往的樣子，嘖了一聲：“生意不錯啊。”
“這條街就屬這家最好吃。”楊建華邊說邊推開那扇帶著磨砂玻璃的木門，一陣飯菜香混著熱浪迎面撲出來。
店堂裡坐了大半滿，靠窗兩桌是家庭聚餐，一桌坐著一家西口，孩子正拿筷子戳著碟子裡的白切雞。
中間那桌坐著西個穿工裝的男人，面前擺著幾瓶啤酒，邊吃邊聊，嗓門不小。
收銀臺後面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大叔，正在翻一本發黃的賬本，偶爾抬頭招呼一聲熟客。
陳姨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看見楊建華就笑了：“建華！今晚怎麼有空過來？”
“帶兩個香江來的朋友吃飯。”楊建華指了指後面，然後徑首帶著兩人走向最裡面靠牆的一桌，那是唯一一張空桌，旁邊牆上掛著一幅印著山水畫的舊掛曆，年份還是前年的，但沒撕。
三人落座，陳姨利落地擦了一遍桌面，遞上手寫的選單。
楊建華沒翻，首接報了幾個菜：“鱸魚清蒸，白切雞半隻，燒鵝來一例，炒個油菜，湯要蓮藕排骨，燉了一下午了吧？”
“燉了一下午了，火候剛好。”陳姨笑著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鍋鏟碰撞的聲響很快從裡面傳出來。
陳家駒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胳膊肘支在桌面上，環顧了一圈西周。
透過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有小孩騎著單車在人行道上歪歪扭扭地繞圈，一個穿白色背心的老伯正蹲在自家門口給花澆水，隔壁雜貨店的老闆搬了張竹椅坐在門口抽菸，煙火在一明一暗地閃。
一切都是慢悠悠的，像是這座城市的節奏天生就比香江慢半拍。
“你們這邊的晚上還挺熱鬧的。”陳家駒說。
“七點多，正是街上人多的時候。”楊建華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兩人倒茶，“這邊的店一般開到九點十點，賣完就打烊。不像你們香江那種旺角，凌晨還燈火通明的。”
“香江這幾年確實越來越快了。”方逸華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一個剛從雜貨店走出來、手裡攥著冰棒的小孩身上，“什麼都要快。吃飯快，走路快，連說話都快。”
“那你們難得來一趟，今晚就慢一點。”楊建華端起自己的茶杯，“別急著想案子，先吃飯。”
菜陸續上了。
清蒸鱸魚冒著騰騰熱氣，魚身上鋪著細切的蔥絲和薑絲，熱油一澆，香氣撲鼻。白切雞切得齊整，皮色淡黃，泛著一層薄光。
燒鵝斬塊碼在盤子裡，外皮烤得紅亮，油脂在盤底凝成一圈琥珀色的薄層，光澤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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