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華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孩平齊,語氣放得溫和:“小朋友,你是李固吧?我們是李傑的同事,從香江那邊過來的,來看看你媽媽。”
小孩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我媽在裡屋。”他說,“你們等一下。”
他關上門,轉身往裡走,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不像同齡小孩那樣蹦蹦跳跳,他的後背挺得很首,肩膀微微繃著,不像普通小孩,而是練家子的步伐。
很快,小孩又回來了,打開了門。
小孩開口說道:“我媽說請你們進來。”
方逸華站在門口,藉著屋裡的燈光打量了一下這個家。
進門是一個不大的堂屋,地面是水泥抹平的,雖然舊了,但掃得很乾淨,這種整潔,不是刻意收拾出來的,是一種日復一日維持下來的習慣。
靠牆放著一張方桌和幾把木凳,桌上扣著一個竹編的菜罩。
牆角堆著幾摞舊報紙,碼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幅印刷的山水畫,旁邊釘著一塊木板,上面貼著幾張獎狀,都是同一個名字——李固,三好學生、優秀少先隊員、粵省少年武術比賽第一名。
三人跨過門檻,走進堂屋。
裡屋的門開了,一個女人扶著門框走出來。
方逸華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心裡沉了一下。
對方應該就是李傑的妻子,李夏!
楊建華己經查過了李傑的家庭情況了嘛。
但是她很瘦,瘦到鎖骨從衣領處突兀地支出來,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薄薄的棉布衫隱約可見。
她的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紙張,嘴唇只有淡淡的血色,邊緣處甚至有些發白起皮。
她的頭髮梳得還算整齊,用一根黑皮筋紮在腦後,但髮量明顯稀疏,鬢角己經能看到幾根白絲。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掏空了底子,只剩下骨架上撐著一層皮膚。
但她走過來的時候,腰背有點彎,她的步子不快,這己經是在這種身體狀態下所能維持的體面了。
她走到堂屋中央,目光在三個人臉上依次停了一下,最後落在楊建華身上,不是因為認識楊建華,而是因為楊建華身上的夾克和衣領露出的制服襯衫,讓她下意識選擇了最先辨認的方向。
“你們是……”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病人才有的氣短感,“哪裡的?”
方逸華沒有急著回答。
她先把手提包放在桌上,然後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本證件,翻開,遞到李夏面前。
證件頁面上印著她的照片、姓名和職銜,蓋著香江警察總部的公章,在燈光下反著光。
“李夏姐,我是香江西九龍總區的高階督察方逸華。這是我的委任證,你看一下。”
李夏的目光落在證件上,沒有立刻接過去,但她的視線在上面停留了好幾秒,從照片看到名字,又看到下面的公章和編號。
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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