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單買賣要是做成,他躺著數錢。”潘志衡淡淡道。
“是啊,躺著數錢。”李文斌重複了一遍,“可他數錢,是踩著城寨那三萬人數的。”
潘志衡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李文斌又深深吸了口煙後繼續說道:“阿衡,城寨是什麼地方,你應該清楚。”
“三萬人擠在那六英畝地裡,表面是窮街坊,底下埋著多少毒販、道友、雞蟲,通緝犯、亡命之徒?”
“這些人以前出不來外面沒他們的活路,出去就被差佬盯死、被社團吞掉。城寨雖然爛,好歹是個窩,蓋子一蓋,誰也濺不出來。”
“可現在,大老闆要把城寨整個買下來。”李文斌說,“業權一到手,他就是城寨的地主,他花了這麼大價錢,圖的是那塊地地上的人,他一個都不會留。”
“所以他打算要清場?”潘志衡微微皺眉說道。
李文斌點頭,“三萬租戶,大老闆要他們全滾,租戶沒有地契,沒有業權,在城寨裡住幾十年,也不過是寄人籬下,大老闆拿到地,一紙通知,就能把他們全趕出去。”
“蓋子要被他掀了。”
“那三萬人一旦被趕出來,毒販散進油尖旺,一夜之間滿街粉檔,道友散進深水埗廟街,街頭巷尾全是癮君子,通緝犯往幾十萬個家庭裡一鑽,你一個一個去撈?那些雞蟲性癮起來,性侵案子會數不勝數。”
“城寨在東九龍,是在我李文斌地頭上,可它一炸,第二波衝的就是你西九龍。”李文斌看著潘志衡,“油尖旺、深水埗、旺角全是你潘志衡的地盤。”
潘志衡默默抽著煙沒有說話。
“政府一首沒有下定決心徵收這塊地,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知道怎麼安排這些市民,所以需要時間緩衝。”
“所以阿衡,為了東西九龍,還有香江其他區的和平穩定,城寨不能被大老闆收購,保持穩定,讓政府做出方案,慢慢解決九龍城寨的事情,才是正途。”李文斌把菸頭丟在腳下踩滅後,對著潘志衡認真說道。
李文斌說的是實話。 城寨是東九龍的,他管不著,也不想管。
但城寨要是炸了,髒水是會蔓延的,遲早會進西九龍,那是他潘志衡的地盤,他不能讓一個什麼撲街大老闆,把他地盤邊上的火藥桶給點了。
“李sir,”潘志衡開口,“收購要是黃了,你怎麼收場?”
“難就難在這兒。”李文斌說,“大老闆收購,走的是合法手續業主願意賣,他出錢買,白紙黑字,我們插不上手。梁、劉兩個業主,己經被他說動了,在談了。”
“就差狄秋?”潘志衡問。
“就差狄秋。”李文斌說,“狄秋不缺錢,城寨真拆了,賠償他一個人拿大頭,他沒道理低價賣給大老闆,大老闆啃了他幾個月,啃不動。”
“那你還擔心什麼?”潘志衡說,“狄秋不賣,大老闆收不齊,這單買賣就做不成。”
“我怕的就是這個。”李文斌目光凝重,“大老闆是幹什麼出身的?賣粉開地下黑拳場,手底下養著一幫亡命徒。這種人做生意,從來不講規矩。”
“他買不動狄秋,就會想別的辦法。”李文斌說,“軟的,加價、找人說項、設局套他,硬的他手下那個王九很能打,狄秋以前雖然也是社團龍頭,但是現在年紀大了。”
“狄秋再不缺錢,也扛不住一個瘋子的軟硬兼施。”李文斌分析,“他要是被大老闆撬動了,城寨就完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潘志衡反問。
李文斌不是沒有頭腦的人,沒有頭腦的人,做不到警司的位置。
他己經把城寨的事情調查得這麼清楚,就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