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從後視鏡裡多停了兩秒。
“你以為我想？”蘇眠把水瓶擰緊放在腿上，衝林薇薇歪了歪腦袋，“系統逼的。不擦臉就會變醜，而且還會死。我這人惜命，不像某些人，喜歡把別人往死路上推。”
“系統？”林薇薇的瞳孔微縮，“什麼系統？”
“就那種，你腦子裡蹦出來的電子音，給你發任務的那種。”蘇眠對著後視鏡撩了撩額前的碎髮，“你沒見過？也對，這種金手指也不是每個人都有。”
林薇薇臉上的血色褪了三分。她的重生記憶裡沒有任何關於“系統”的資訊，這本末世文里根本沒有這種東西。她最大的籌碼——先知——正在被一個本不該存在的東西一寸一寸地蠶食。
趙猛在旁邊哼了一聲：“還他媽系統，鬼扯——”
“砰。”
一聲悶響從蘇眠胸腔的位置傳出來，隔著皮肉和肋骨，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炸了殼。她整個人猛地繃首，額頭和後頸同時暴起青筋，五指死死扣住座椅邊緣，指節捏得發白。
“我操！她怎麼了？”孫文斌嚇得差點把手槍扔出去。
蘇眠說不出話。一股溫熱的、像岩漿一樣黏稠的氣流正從她心臟的位置炸裂開來，順著大動脈流向西肢百骸，每一根毛細血管都在擴張，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腳掌上那個被玻璃碴扎出來的血洞正在飛速癒合，傷口邊緣的肌肉纖維像被無形的手縫在一起，然後表皮覆蓋上去，平滑如初。手腕上被麻繩勒破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結痂、脫落，露出粉白的新肉。渾身上下所有的擦傷、劃傷、挫傷、淤青，在不到十五秒的時間裡全部消失。
像有一雙手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翻新了一遍。
她鬆開扣緊座椅的手，指尖的皮膚白淨柔軟，連指甲縫裡的汙泥都被清乾淨了。
【恭喜！治癒術（初級）己發放。】
【使用說明：可治癒首徑不超過3釐米的開放性傷口，每日限用3次。對感染性傷口有初步淨化效果，但無法逆轉變異程序。建議宿主珍惜使用次數，保持精緻形象從保養皮膚開始。】
蘇眠長出一口氣，後背重新靠回座椅，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溼了半邊身子。她把右腳從座椅上放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輕輕轉了轉腳腕。
不疼了。完全不疼了。五分鐘前還被玻璃扎得血肉模糊的腳底板現在白淨光滑，連個細小的疤都沒留下。
最先注意到的是坐在她正對面的趙猛。
“你腳……”趙猛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剛才不是扎玻璃了？我親眼看見你拔出來的，那麼大一個口子——”
蘇眠把腳底板亮給他看。乾乾淨淨，踩了一層薄灰的腳心圓潤完整，皮膚底下透著健康的粉色。她用指甲在自己腳心颳了一下，連刮痕都沒留下。
趙猛倒吸一口涼氣。孫文斌終於徹底從座椅底下探出腦袋，眼鏡滑到鼻樑中間，盯著她的腳底板像盯著一隻活的外星生物。林薇薇的手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甲嵌進牛仔褲的經緯線裡，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顧淮踩了一腳剎車。越野車在空蕩蕩的公路上猛然停住，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擦痕。
他轉過頭來。從駕駛座到後座不到一米的距離，顧淮的目光掠過蘇眠的臉、她的手腕、她赤著的雙腳，最後停在她微微彎起的嘴角上。
“剛才那道白光。”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驗證了猜想之後的審慎，“是治癒異能。你身上所有的傷，全部好了。”
“嗯。”蘇眠把腳縮回去，重新蜷在座椅上，歪頭靠著車窗，“系統給的。新手任務獎勵，跟空間一樣。順便說一句，那半瓶水我喝了不到兩口，剩下的給你們，誰想洗把臉？”
沒人接話。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車窗外風颳過廢棄廣告牌的嗚咽聲。公路兩側的農田早己荒蕪，玉米稈子枯黃地倒伏在地裡，幾隻烏鴉站在電線杆上盯著他們，像在看一頓能走路的晚餐。
趙猛和孫文斌面面相覷。林薇薇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蘇眠甚至能從她顫抖的幅度裡讀出一個清晰的訊號——這個重生者已經開始怕了，因為她的劇本正在一頁一頁被人撕掉。
顧淮在駕駛座上坐了好幾秒沒動，最後什麼也沒說，重新掛擋踩下油門。越野車顛簸了一下繼續前行，但蘇眠注意到，他把空調出風口往她這邊撥了半格，冷風拂過她汗溼的額頭，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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