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站在門口。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馬甲，脖子上掛著一塊寫著“物資審計”的掛牌，手裡夾著一本嶄新的大號登記簿。她身後跟著兩個穿基地制服的武裝守衛，其中一個手裡拎了一隻空麻袋——用來裝“違規物資”的。
“蘇眠同志。”林薇薇的聲音平和有禮，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微笑，“基地物資審計，請您配合一下。我們登記完就走，不影響您正常生活。”
蘇眠側開身讓出門口：“進來吧。”
林薇薇走進一號艙的動作很自然，像走進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她環顧了一圈，目光從行軍床掃到摺疊桌、從窗臺掃到牆角的那隻木箱，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帶著審視的意味。
“您報備過的物資清單上寫著礦泉水六瓶、壓縮乾糧兩包、午餐肉三盒。”林薇薇翻開登記簿唸了一遍，“我們現在核查一下實際存量。”
蘇眠靠在門框上雙手環抱：“行，你查。”
林薇薇走到行軍床邊蹲下來，掀開床單看了看床底。六瓶水和三包壓縮乾糧碼在床板下面的陰影裡，她伸手數了一遍——六瓶，三包，沒問題。她又走到摺疊桌那邊拉開抽屜——兩盒午餐肉，跟報備數差一盒。她嘴角動了一下，轉過頭：“蘇眠同志，您報了三盒午餐肉，抽屜裡只有兩盒。那一盒去哪兒了？”
“昨天醫務室加了個夜班，我給陶護士留了一盒做夜宵。”蘇眠的聲音不緊不慢，“醫務室的庫存表上有登記，你可以去查。”
林薇薇看了她一眼，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她轉身走到窗臺邊看了一眼那捲鐵絲網：“這個沒在報備清單裡。”
“剛從外面帶回的，還沒來得及登記。今天下午就去補。”
林薇薇在窗臺前站了三秒，然後忽然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行軍床與牆壁之間的夾縫。那裡什麼也沒有，她摸了一手灰，站起來拍了拍手指。
整個檢查過程不到十五分鐘。林薇薇在登記簿上寫了幾筆，然後合上簿子衝蘇眠笑了一下：“核實完畢。礦泉水六瓶、壓縮乾糧三包——你床底下多了一包？報備清單上寫的是兩包。”
“昨天趙猛還我的。”蘇眠面不改色，“他之前借了我一包，昨天還回來了。我下午去兌換處補登記。”
林薇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大概兩秒，然後轉身朝門口走，邁出門檻的時候偏過頭側著臉說了一句：“蘇眠，你做事情挺仔細的。不過太仔細的人往往最容易漏掉一些看似不重要的小東西。”
蘇眠靠著門框看著她：“比如？”
林薇薇沒回答。她帶著兩個守衛走了，腳步聲在A區的水泥通道上漸漸遠去了。
蘇眠回到床邊坐下來。她把床單重新掀開，從床板與牆壁的夾縫裡——林薇薇剛才摸過但摸空了那個位置——摳出來三片指甲蓋大小的東西，放在手心裡看了兩秒。
是注射劑的鋁蓋封口。她從藥店帶回來的那批藥品裡拆出來的封口蓋子，卡在床板縫裡忘了清理。林薇薇摸到的是灰塵，但這些封口蓋的位置如果她換個角度或者多摸半寸，就是一串鐵證——說明這間艙房裡曾經有過比六瓶礦泉水多得多的“藥品”。
蘇眠把三片鋁蓋收進空間深處，坐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林薇薇查得不夠狠，可能是有意留了一手——她不確定“查得太乾淨了”會不會反而讓蘇眠警覺，所以留了幾個“疑似小漏洞”（少一盒午餐肉、多一包壓縮餅乾、鐵絲網未登記），等蘇眠去兌換處補登記的時候再在登記流程上做手腳。
兵來將擋。她把問題想清楚了，站起來穿好外套推門出去往兌換處走。補登記的那幾樣東西必須在今天之內走完流程，否則明天林薇薇拿“逾期未登記”再來查一遍就麻煩了。
走到兌換處門口的時候，李副主管在倉庫門口對著貨架發愣，看見蘇眠來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蘇眠看了他一眼，徑首走向登記櫃檯把鐵絲網和那包壓縮餅乾補登進了自己的名下記錄裡。櫃檯後面坐著的胖女人——戴老花鏡那位——頭也不抬地寫了兩個條目，然後衝她擺了一下手算是完事了。
蘇眠從兌換處出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下午三點多的太陽掛在西邊，把工業園的灰色屋頂曬得反白。她站在廣場上緩了兩秒，然後轉身往醫務室的方向走。
醫務室裡徐曼正在給一個勞工處理手臂上的燙傷，姜瑤在旁邊整理藥盒，陶護士坐在辦公桌前寫報告。蘇眠走進去在空著的方凳上坐下來，說了句“查完了，沒事”，三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但審計權還在她手裡。”蘇眠看著操作檯上那盞沒擰緊的酒精燈，“一個月。她有一個月的時間挨家挨戶地翻。今天查的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你們——醫務室的名下雖然沒有存貨，但她可以翻你們的私人行李。”
徐曼把燙傷病人的胳膊包紮好讓人走了，然後摘下口罩看著蘇眠：“那我們怎麼辦？”
“正常過日子。她在明我們在暗，她查一戶我們就想辦法補一戶的漏洞。一個月的時間她不可能每天都盯著我們，總有她查不過來的時候。”
蘇眠說完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著徐曼：“對了，幫我問問劉小軍——基地長對這次審計什麼態度，他籤這個授權的時候有沒有附加限制條款。”
。眼了起眯微微得曬，裡日的午下進走門推眠蘇。了應頭點曼徐
。決解上子從得，兒事個這權計審
）完章五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