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時,天色漸亮,榮國公換上官袍,吃了半盞茶淨口,匆匆進宮謝恩去了。
送走榮國公,大夫人謝明玥回到明瀾院正房裡,先召來兒女們吃了飯,打發他們回各自院裡,謝明玥才由丫鬟伺候著淨了手,用的是玫瑰香露兌的溫水,巾子是湖州產的細綾,擦乾了,又換了件藕荷色綾綢襖,外罩件石青刻絲比甲,這才端坐在鋪著青緞褥子的寶座上,吩咐人喊管家婆子們都來回話。
不多時,十七八個管事婆子都在正房裡躬身站著,挨個上前回話。
趙婆子是專司奴僕人員事務的掌事,她奉上一本藍布封皮的冊子,大夫人身邊自然有人接過來,見冊子乾淨著,才放在大夫人手邊的紫檀木桌上。
接本子的是王嬤嬤,她是大夫人的陪嫁,最貼心不過的人了。
趙婆子垂手道:“回大夫人的話,跟著老太君南下的,算上三房自用的,共有西十六個丫鬟,二十五個婆子,還有小廝三十個,車伕二十個,府兵西十個……”
大夫人翻著看了,這冊子新寫的都是隨老太君和三房南下的奴僕姓名。
趙婆子心細,還特地標了哪些是家生子,哪些是死契,年齡幾何,有何特長。
見大夫人神色是滿意的,趙婆子頗為自豪地道:“為著老太君和三老爺、三夫人用人得力,派去的大多都是家生子,知根知底,用著放心。”
“他們的身契呢?”
“回大夫人,都在三老爺那裡收著。”趙婆子答得利落,“帶在身邊,萬一到了江南要支使著做些雜活,驗看身份也方便。”
大夫人點點頭,將冊子合上,又問:“如今鶴壽院是誰人主事?”
“是周嬤嬤的二兒媳婦。”
大夫人露出笑意道:“你做得好,是個細緻人,知道誰人得力於何處,不愧是讀過書的。”
說著,她眼風往王嬤嬤那邊一掃。王嬤嬤立刻從袖中摸出個紅綢小包,開啟來,裡面是兩錠一兩重的銀錁子,上面鑄著“吉祥”二字。
“趙婆子辦事細心,夫人賞你的。”王嬤嬤笑著遞過去。
趙婆子連忙雙手接過,銀錁子的涼意透過帕子滲過來,她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連聲道:“謝夫人賞,謝夫人賞!這都是老奴的本分。”
大夫人又道:“此番南下,難免又留下些人在江南老宅裡看管產業。府裡上下幾百口子人,離不得人伺候。你去尋那幾個相熟的人牙子來,該添人就添人,不論丫鬟、婆子還是小廝,多買些也無妨。只是有一樣——”她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務必驗清來路,莫要讓拐來的孩子混進府裡,也別讓那些手腳不乾淨的騙了去。”
“奴才省得!”趙婆子把銀錁子往袖中一揣,腰彎得更低了,“奴才這就去辦,定要挑那些身家清白、手腳勤快的,保準不讓夫人費心!”
趙婆子對了對牌,領回冊子,這才喜滋滋的退到後面去。
管家婆子們挨個回了話,又被安排好事務,從明瀾院魚貫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