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裡走了那麼多人,廊下的燈籠都稀了些,倒顯得庭院空落落的。
好在不過兩三日,趙婆子便領著幾個穿青布短褂的人牙子來了,她先是到明瀾院裡回話,又請大夫人挪步外院。
榮國府外院的偏堂裡早己經佈置妥當了,原是要教幾位小姐學著挑人理事,早備下一座水玉色絲緞墨石架屏風,設在外院花廳內側,屏風後鋪著氈墊,讓小姐們坐著聽看。
大小姐蕭令曦帶著聽雪、漱玉先到了。她穿件月白綾襖,外罩石青刻絲比甲,鬢邊簪一支碧玉簪。
二房的蕭雲粉、蕭雲桂己在,見她進來,忙起身行禮。
蕭雲粉是二夫人所出,她穿件藕荷色裙襖,怯生生的,垂著頭坐著;蕭雲桂是二房貴妾所出,小小年紀,生得嬌美明豔,她穿件淺碧色綢緞裙襖,袖口、領口還接著雪白的狐狸毛,頭髮梳著的髮髻上插著一根鎏金的梅花簪。
榮國府的二爺是柳姨娘所出,這位柳姨娘自幼就是老國公爺身邊的得臉丫鬟,又仗著家裡頗有臉面——她母兄是老國公爺的伴讀,因在讀書方面有天賦,被放出良籍,考上了童生,又得了秀才的功名。
柳姨娘很是有雄心壯志,要把持住老國公爺,跟著老太君前後腳懷孕生產,且都是兒子,便處處較勁。
二爺蕭景睿自小被姨娘教養,行事越大越荒唐。
他自知比不過蕭景行,又看不上老太君治家之道,空揹負著柳姨娘的悔恨,文不成、武不就,大的出格事情不敢做,整日就混在女人的襦裙下。
故而二房鶯鶯燕燕多,孩子也多,只是年紀還小,此時都沒來。
何五家的提著個暖爐進到屏風後,給幾位小姐請了安,笑道:“大夫人特意吩咐,讓奴才給姐兒們講講這裡頭的門道。”
她是府裡的家生子,又幹事得力,懂挑人的規矩,此時細細講解“挑人七要”:一看手腳,二聽口齒,三驗身契,西查疤痕,五問家史,六試力氣,七觀眼神。
才說幾句,便聽得簾子外一陣風響,二小姐蕭雲岫裹著白兔毛大氅闖進來,臉凍得紅撲撲的,鬢角還沾著點雪沫,喘著氣道:“姐姐恕罪,妹妹來晚了。”
蕭令曦忙讓漱玉取來湯婆子,又吩咐婆子給她掃去肩頭的雪,雲岫接過湯婆子揣進懷裡,這才定下神入座。
何五家的又行禮,才接著講。
此時外院己排開陣仗。
大夫人謝明玥坐在簷下主位,紫檀木椅上鋪著貂皮褥子,王嬤嬤站在左首,大管家站在右首,都是一臉肅穆。
屋門全敞著,簷下襬著張花梨木桌案,大夫人的一等丫鬟畫屏和玉書坐在案後,面前攤著空白冊子,還有小丫鬟給她們磨墨。
趙婆子領著第一個人牙子進來,那人牙子是個個頭矮胖的漢子,手裡攥著串鑰匙。身後跟著十幾個男男女女,都低著頭,穿著洗褪了色的舊布衫,被婆子們攔在院心,不許靠近簷下。
問話的是簷下站著的丫鬟,香桂。她穿著一身淺妃色綾襖,袖口鑲著青緞邊,聲音清脆,問得清晰條理。
選中的人還要和人牙子手裡的紅契核對,再在新的白契上簽字畫押,這才被婆子領走。
如此井然有序,也忙了兩天。
新買的下人按所分的內外院,分別帶去內群房和外群房,群房都備著水房,只給住這裡的下人們用的。讓他們用皂角洗得乾乾淨淨,舊衣裳全扔進灶膛燒了,換上統一的青布襖褲,每人發了把牛角篦子,每日得把頭髮篦兩遍,連蝨子卵都不許有。
幾個婆子輪番來教規矩,又考教了一番,趙婆子親自過了眼,才分去各院。
爺們都好分,不過就是在外院,年紀小的才放內院角門處,看個門、傳個話,不會驚擾女眷。
給這些娘們分院卻難,好在大夫人早有吩咐,除去鶴壽院和三房院裡的,先給府裡各院挑了,又讓針線院、花草院、膳食院、起居院和司藥院管事挑了人,剩下的就分去掌燈、灑掃等。
諸事完畢,趙婆子捧著新造的名冊來明瀾院裡覆命,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新僕的姓名、職分,跟畫屏登記的冊子一一核對了,又把剛從官府蓋了章的紅契給大夫人親自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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