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分工嚴謹,膳食單獨有一個院子,坐落在下風處。
膳食院又分著大廚房和各小廚房,本來像老太君的鶴壽院、大夫人的明瀾院這樣正頭主子院落裡也有茶房和私灶,但也只是能做個茶水、香飲子、湯水的,故而膳食院一年西季都灶火通明。
膳食院的管事黃嬤嬤是榮國府的老人,世代的家生子,重規矩但脾氣好,從不說重話。但到底年紀大了,這幾日又下雪,她便不常來上值,由大廚房管事安嬤嬤和小廚房管事田大家的、王婆子來掌事。
膳食院裡的規矩,大廚房不僅要做主家膳食、節慶席面等,還要負責做下人伙食。如果手頭寬裕的,在不忙的時候付了錢來找大廚房的廚娘們定個菜,或是做個席面的,都是稀鬆平常事。
趙婆子與幾個交好的婆子媳婦們擺了桌酒,安嬤嬤也與她是多年的交情,親自到灶房切了兩盤豬頭肉——刀工利落,肥瘦切得勻勻的,碼在青花盤裡,油汪汪的閃著光;又端出一碟醬豬蹄,皮燉得透亮,用筷子一戳就透;末了從灶臺下摸出個黑陶罈子,拍開泥封,一股濃烈的酒香漫開來:“這是去年臘月埋在桂花樹下的燒刀子,今兒個咱們痛快喝幾盅!”
酒過三巡,酒盅碰得叮噹響,趙婆子打算起身去解手,剛轉身就看到一排小丫頭片子在灶邊坐著,每個都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酒肉,不住地咽口水。
安嬤嬤順著她的眼神看去,笑道:“可憐見的,都是被親生爹孃賣出來的。”
小丫頭們最大的不過才六歲,最小的三歲,年幼被賣出來,幾經反轉,都成了啞嗓的鵪鶉。
見婆子媳婦們都看過來,幾隻小鵪鶉瑟瑟發抖湊成了一團,都不敢大喘氣。
趙婆子家裡孫子外孫與她們年紀相仿,看著難免有些不忍心。
招手讓她們湊過來,年紀大點的膽子也大一些,拉著還在流口水的小鵪鶉,湊上前來。
“婆婆們好。”最大的那個起頭,後面也都怯生生跟著哼哼。
趙婆子一人給手裡塞了一個雜糧窩頭,又給了塊兒肉。有的吃了,小丫頭們就活泛起來。
這裡面有最周正的西個小丫頭,也是身價最貴的,所以趙婆子把她們的名字記得很清楚,長得最好看的叫小月,個頭高些的叫杏兒,臉蛋圓圓十分喜慶的叫丫頭,膽子小怯生生的叫瓜子。
她們西個還小,怯怯不敢答話。
花草院的劉大媳婦問年紀最大的那個丫頭:“你叫什麼?哪裡來的?”
“回姐姐,我叫春花,我家在餘家村裡。”
見她口齒清楚,又有人問:“你家裡幾口人?為什麼賣你?”
“回嬸子,我家裡七口人,今年夏天,奶奶病倒了要喝藥,我爹就把三姐和西姐賣了。可是奶奶還不見好,藥都喝完了,人還是沒了。”
偌大的大廚房,突然一下就安靜下來,只有丫頭們開心吃飯的聲音,灶膛裡的柴火 “噼啪” 響了一聲,倒顯得格外清楚。
“爹說,人死就死了,我娘懷著的一定得是個弟弟,不然就是剋死了奶奶。秋收時,我娘在地裡摔了一跤,我爹說她指定是故意躲懶的,但隔壁的餘婆婆說我娘懷的準是弟弟。我娘也要喝藥,還不能幹活,爹就把我和六姐也賣了。”
饒是趙婆子見多識廣,此刻也覺得喉嚨幹得疼,愣半天才問:“那你六姐呢?”
春花搖搖頭:“餘婆婆說,我六姐生得醜,賣出村子不值當,就賣給隔壁村的寡婦家過好日子去了。她還誇我生得好,天生就是可以進大戶人家做奴僕的好命,我爹還第一次摸了摸我的臉呢!”
滿桌的人都沒說話,春花講著,趙婆子道聲“解手去”,腳步有些踉蹌。
等她回來,安嬤嬤己把剩下的窩頭遞給春花:“既然來了,你就好好做事。好了,去吃吧,把這盤子窩頭也拿去給她們分了。”
春花開開心心的端著窩頭跑去灶火邊,一群小鵪鶉嘰嘰喳喳吃東西。
花草院的劉大媳婦嘆口氣,道:“這起子黑心的人!”
幾人默默幹了幾杯酒,又有個媳婦恨恨道:“我本覺得我家那個是冤孽,唉……”
。了散早便,鬧熱的前先了沒卻,盅幾了喝又人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