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下了幾日雪,鵝毛似的雪片簌簌落著,把榮國府的亭臺樓閣都裹得毛茸茸的。
廊下的紅漆柱子掛著冰稜,像一串串水晶。
丫鬟們掃雪時,竹掃帚劃過青磚,“沙沙”聲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
大夫人謝明玥體諒各院往來不便,老太君又不在府中,就依著舊例傳了話:冬日天寒,各房自擺家宴,不必拘著一處吃飯。
年節將至,幾個哥兒還未從書院裡回府,女學的先生先給姐兒們放了假。
這日,蕭令曦剛進明瀾院,就聽到正房裡熱鬧的說笑聲。
香桂正站在階下呵手,見她來,忙笑著迎上來,福了福:“大姑娘可算來了!舅老爺和舅太太一早就到了,正念叨您呢!”
“真的?”蕭令曦眼睛一亮,提著裙角快步往裡走。
“大姑娘來了——”捲簾的小丫鬟脆生生喊了一聲,猩紅氈簾被掀開,一股暖融融的氣息混著炭香漫出來。
正屋的幾人看去,門裡走進一個俏生生的姑娘。
她今年才十二歲,便出落得亭亭玉立。鵝黃杭綢襖,領口袖緣用銀線繡著纏枝蓮,外罩件淺碧色緙絲灰鼠披風,風帽邊緣鑲著圈白狐毛。頭上梳著隨雲髻,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珠串垂在白貂臥兔兒旁,隨著她走動輕輕搖曳。
少女面若桃花,眼似秋水,笑盈盈的走來,取掉披風,到她舅舅舅母面前行禮。
她舅母連忙起身將她扶住,拉著她的手,好一番上下打量,驚歎道:“許久不見,姐兒竟出落得如此標緻了!若是在街上見了,我定當是哪個王府的郡主來了,哪裡敢認是我那外甥女!”
二人相扶著坐下,大夫人笑道:“你別打趣她了,她臉皮薄!”
蕭令曦也打量著舅母李遊知,她是肅王的孫女,兒時在肅王封地嶺南長大,行事果斷,說話耿首,與京裡這些人截然不同。
李遊知拍著蕭令曦的手不住誇讚,一旁的謝子恆也忍不住打趣道:“自己生的倒也不見你如此得意。”
聽到這話,謝明玥忙問:“正說呢,你家奇哥兒和霞姐兒呢?怎麼不帶過來讓他們兄妹們遊戲一番?”
李遊知嘆氣道:“莫提那兩個孽障,我讓他們在家好生溫書,若是明年秋闈還考不上舉人,便捆了他們回嶺南罷了!”
“莫說氣話。”
謝子恆卻道:“未必是氣話,這京裡過得艱難,不如去嶺南。”
蕭令曦一聽他們似乎是要聊些政事,猶豫著站起身來,李遊知一把按住了她,看向謝明玥道:“妹子,我們今日來,原是有正事,自當該讓孩子們聽聽,未雨綢繆。”
“阿兄、嫂子,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謝明玥揪緊了手中的帕子。
伺候在裡間的丫鬟們忙退了出去,只留王嬤嬤站在謝明玥的身後。
謝子恆放下手中的茶盞,正色道:“其實爹孃不欲讓你知曉,也存著他們根本不信的意思。官家這兩年越發念舊了。前日,御筆寫了首詞,還宣了禹王、舜王和眾皇子皇女,嘆惋了一番。”
“什麼詞?”謝明玥聲音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