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忽然緊了,卷著雪片斜斜地撲在明瀾院的窗紙上,簌簌聲像無數細沙在紙上碾磨,攪得人心頭髮沉。
“呼——嗚——”風聲從簷角的鐵馬下鑽進來,帶著哨子似的銳響。
謝子恆望著窗外逐漸白茫茫的一片,緩緩念道:“數載茫茫魂夢寂,是夢久應醒矣。料也悟、塵寰寡味。不及泉臺煙靄隔,靜愔愔、一抔埋恨地。環佩約,終輕棄。”
謝明玥突然想到了什麼,握著茶盞的手猛地一緊,像是有冰稜順著脊椎爬上來,連帶著後頸的碎髮都豎了起來。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青瓷茶盞在手中晃了晃,眼睛盯著茶盞裡晃碎的倒影出神。
不知多久的沉默。
“阿兄的意思是……”她未敢說出口。
謝子恆點點頭,又道:“該走了。當年官家指婚,讓謝家高攀肅王,我就知有今日。你嫂子她也機敏,早道此處不是留人所,不如歸去。”
蕭令曦手裡攥著暖手筒的流蘇,聽得雲裡霧裡。卻見母親的臉色白得像窗紙,舅父舅母的神色也凝重,心裡不由得發慌。
“爹孃如何說?” 謝明玥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做了榮國府的當家主母后,她鮮少有如此脆弱的模樣。王嬤嬤在身後為她擔憂得緊,又不敢出聲打擾。
謝子恆笑著搖頭道:“他們自然是不信的,只當我們杞人憂天。可我們來,想勸你也早做打算。你在蕭家,也知太子年富力強,但蕭妃之子五皇子始終為眾皇子翹楚,遲早會有一場交鋒。”
謝明玥喃喃道:“我早算到會有這麼一場,故而他們的婚事,都遲遲不敢安排。”她原想等局勢明朗些,可如今看來,哪有什麼明朗可言?
李遊知與謝子恆互看一眼,她往前傾了傾身子,懇切道:“妹子,我仗著嫂子的身份道一句:‘快些決斷了的好’!無論是為了蕭、謝兩家,還是為了孩子們,斷不可再猶豫不決了。拖得越久,越被動。”
“嫂子何出此言?”謝明玥猛地抬眼。李遊知是皇親,訊息素來靈通,這話裡定藏著更深的隱情。
“你還記得,老榮國公所出的庶二女嗎?”
“自然記得。她當年自謀側妃之位,其中心機手段連老太君都歎服。十年前段王妃身故,她扶正後與段王同去封地,便再無訊息了。”
“是啊,”李遊知聲音輕得像雪落,“就像無人知道,前日,段王己過世了。”
謝明玥騰地站起身來,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明瞭,段王素來是太子黨,他的身故絕非意外。
見她心神激盪,又見時間不早、話也帶到,謝子恆二人便要告辭。
謝明玥沒再留人,帶著蕭令曦送他們出去。
她一路牽著蕭令曦的手,那手涼得嚇人,蕭令曦想給她呵些熱氣,卻被她攥得更緊了。
到了正門口,李遊知先上馬車,謝子恆剛要抬腳,就被自家妹子牽住了衣角。
“阿兄,你們何時動身?”
謝子恆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開春就走。”又看向旁邊的蕭令曦,柔聲道:“照顧好你母親。”
說罷,轉身登車。
車簾落下,遮住了車內的身影。
車伕甩了個響鞭,馬蹄踏著積雪,“咯吱咯吱”地往巷口去了,車後揚起的雪塵,很快又被新雪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