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螢回到汀蘭水榭,將此事原原本本稟於正在臨帖的蕭令曦。蕭令曦擱下毛筆,眉尖微蹙:“沒想到,芳園竟出了這等背主求榮之徒,真是令人心寒。”
侍立在側伺候筆墨的是聽雪,她笑著拉住疏螢,道:“娘子身邊竟有這般伶俐的人, 我和漱玉也算得上是後繼有人了。”
蕭令曦頷首,溫和道:“聽雪說得對。疏螢,此事你處置得宜。如今雲岫不在府中,芳園之事我們更要多加上心。聽雪,你和漱玉與素心、青芷素來交好,這幾日更要多跟她們走動走動,若是她們遇到什麼事,或是察覺什麼異常,讓她們首接找你,不用繞彎子。”
聽雪應下,她又帶著疏螢回到下人的群房裡,又送了許多件自己的舊衣衫給疏螢。
疏螢正推拒,卻見畫屏帶著小婢女笑吟吟推門進來。互相見禮時,畫屏連忙扶住欲行禮的疏螢,道:“大夫人誇你忠勤可嘉,當有旌賞。特命我送些料子來,與你做幾身新衣裳。”
說著,小婢女把包袱開啟,裡面是兩匹淺青細棉布、一匹粉色軟緞,都是好料子,摸著手感柔軟。疏螢正要推辭,聽雪卻笑著按住她的手,道:“傻丫頭,夫人賞賜豈能拒絕?快收下,謝過夫人的恩才是。”
疏螢這才拜謝。
畫屏瞥見一旁的舊襖子,對聽雪笑道:“妹妹竟然想到夫人前面去了,我待會兒呀,也要替妹妹討個賞才是。”
聽雪佯怒道:“姐姐專會打趣人。”
疏螢連忙將聽雪的舊衣抱起來,道:“奴婢多謝二位姐姐恩德,不知如何報答。夫人既然賞了奴婢布料,萬不敢要姐姐的衣裳……”
聽雪和畫屏對視一笑,聽雪拉著疏螢的手,畫屏溫聲道:“傻丫頭,我們都是做奴婢的,你在姐姐們面前不必自稱奴婢,只管喊姐姐便是。咱們都是命苦的人,進了這榮國府裡,主子們都寬厚,我們姐妹們彼此照應是慣例。你別瞧這些舊衣,哪件不是主子恩賜的?現在她給了你,待你日後遇見似你這般的小丫頭,也會這般待她。”
一番話說得疏螢淚光盈盈。
她哪裡聽過這些暖心窩子的話,賣身為奴,除了戰戰兢兢過日子,哪裡敢妄想有朝一日能有餘力幫扶他人?
見她落淚,聽雪拿出帕子為她拭淚,笑著睨了畫屏一眼,道:“姐姐專會哄人掉淚,不知情的還當你欺負人呢。”
畫屏假意懊惱,她拔下來發間的一根銀簪,塞在疏螢手裡,道:“大過年的惹妹妹哭一場,可是姐姐的不是。這簪子你收著,權當姐姐的賠罪。”
疏螢哪裡敢收,慌忙要還,聽雪按住她的手:“快收下罷!你畫屏姐姐月例豐厚,改日帶你見識她的妝奩,裡面的首飾比這好的多著呢。你若不要,屆時可別後悔。”
畫屏笑罵著:“你這個小蹄子。”
她不許疏螢拒絕,正色道:“你今日且休息,這簪子收好,來日姐姐還有倚重你之處呢。”
疏螢見推脫不過,只得收下,眼眶還紅著,卻露出了幾分笑意。
畫屏與聽雪攜手而出,打發小婢女回明瀾院覆命,二人擇了條僻靜小徑緩步而行。
細雪落在廊簷上,簌簌有聲,廊下的臘梅飄著淡香,西下無人,只有她們兩人的腳步聲。
見左右無人,才在一處開闊的廊下坐下,聽雪方低聲問:“此事竟讓夫人這般看重?還專程遣了姐姐來賞賜,不知用的是何名目?”
畫屏斂了笑意,低聲道:“夫人思慮,芳園既己現背主之人,今日之事難保不洩。若毫無表示,反令外人揣測,寒了岫孃的心。以教導女紅為由賞賜衣料,既全了體面,又不露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