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闕局》第62章 送衣(1)

作者:九驚夢·7小時前

畫屏與聽雪陪著心神不寧的素心回到明瀾院,畫屏先安置她在抱廈裡坐著歇息,自己進了正堂,不多時,派了香桂前來。

明瀾院的抱廈裡燃著銀絲炭,暖爐上煨著的陳皮茶冒著細煙,混著簷角垂落的雪粒寒氣,釀出幾分滯澀的暖意。香桂掀簾進來時,手裡還捧著個描金漆盤,盤裡放著兩碟蜜餞。

見到香桂,素心猛地起身,慌得差點帶翻腳邊的炭盆,還是香桂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溫聲勸慰道:“仔細腳下,莫要慌張。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且寬心坐下說話。”

聽雪與香桂便一左一右,挨著素心坐了。香桂拿起顆蜜餞塞進她嘴裡,低聲道:“實話與你說,此刻連夫人也未得著宮裡的確切訊息,正吩咐小郎君設法打聽呢。你且把心放回肚子裡,依我看,未必是壞事,許是二娘子得了貴人青眼,或是宮中臨時有何儀程變動。咱們且靜候小郎君回府,自有分曉。”

這廂香桂勸著,那邊畫屏回到謝明玥身邊,也見她凝眉沉思,面色沉靜如水便不敢多言,只默默侍立一旁。

不過片刻,蘭草便捧著一件玄色織金雲紋厚緞大氅進來,步履輕穩。她行至蕭承宇面前,仔細為他披上,纖手靈巧地繫好領口的如意盤扣,動作嫻熟而自然,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服侍的默契。

謝明玥並未再多囑咐,只對長子微微頷首。

蕭承宇會意,繫好大氅,朝母親行禮後便轉身大步而出。蕭雲岫的衣物箱籠早己備妥,按宮中慣例,本應在每日晚膳時分送至宮門,經層層查驗後,方由內廷女官接收,轉送至各位貴女居所。此番提前催促,確屬非常。

蘭草一路將蕭承宇送至府門外,早有伶俐小廝牽著他慣乘的烏騅馬等候在側。蕭承宇利落地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馬蹄踏過積雪的青石板,濺起細碎的雪粒,朝著皇城方向疾馳而去。

依照宮禁,外臣或勳戚子弟若無特召不得走丹鳳門,尋常遞送物品只得走玄武門。至門前下馬,先向門口值守的千牛衛出示榮國府腰牌,驗明身份,說清事由,便會有監門衛登記在冊。千牛衛遣人進宮傳話,請負責此事的女官出來接洽,蕭承宇遂按規矩退至一旁靜候。

風掠過宮牆,帶著幾分凜冽,蕭承宇攏了攏大氅,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向宮門內,只見兩道身影正從裡面出來,一長一少,說話間步履從容。三人目光相遇,俱是一怔,隨即互相拱手見禮——原來皆是相識。

其中一位是靖誠郡王,他年方弱冠,身量修長,著一襲天青色雲紋綾緞首裰,腰間束著素雅的月白絲絛,僅懸一枚羊脂白玉蟠龍佩,除此之外再無贅飾,卻越發襯得人如瓊枝玉樹,清貴難言。

他的面容宛若上好的和田暖玉精心雕琢而成,眉形舒展如春山遠黛,清晰而柔和。其下是一雙極其溫潤的眼眸,瞳仁是清淺的褐色,似浸著三月江南的煙波,澄澈明淨,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天然的專注與七分真誠的暖意,令人如沐春風。

任誰初見,都會驚歎於此番清雅如玉的君子之風,一舉一動皆帶著渾然天成的貴胄風華與書卷清氣,令人見之忘俗。

而另一位,便是年方八歲的八皇子。他穿著一身杏黃色纏枝蓮紋的錦袍,領口袖緣鑲著銀鼠毛,額前覆著細軟的胎髮,眉眼尚未完全長開,卻鼻樑秀挺,唇紅齒白,笑起來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瞧著天真爛漫。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瞳仁是極深的墨色,像浸了濃墨的硯臺,望過來時會先靜靜停頓片刻,再緩緩彎起眼尾,露出點淺淡的笑意。

三人立於宮牆之下,寒暄不過寥寥數語,一位青衣女官便步履從容地自內行出。她先向八皇子與靖誠郡王恭敬行禮,而後轉向蕭承宇,執禮問道:“這位郎君,可是為榮國府貴女送衣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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