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瓶險些未能維持臉上的笑容,強自鎮定,還是柔和著道:“姑母說笑了。瓶兒年幼無知,見識淺薄,今日殿前應對失措,險些釀成大錯,還要多謝姑母及時迴護,侄女心中感激不盡。”
“謝我作甚。”周賢妃嗤笑一聲,這才慢條斯理吃了一口茶,道,“本宮有心幫你,但你也得爭氣才是。好好的命格之說,卻被一個蕭氏女三言兩語地壓下去了!連帶著本宮在聖人面前都落了個不是!”
周瓶的指甲瞬間掐入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她勉強擠出一絲尷尬的笑意:“姑母聖眷正濃,聖人對姑母愛重還來不及,怎會責怪?聖人方才只不過是心疼姑母身懷龍裔辛苦,不忍您勞累罷了。”
說完這番話,見周賢妃臉色並未好轉,她只得繼續放低姿態,道:“姑母恕罪。今日之事,確是瓶兒愚鈍,思慮不周,讓那巧言令色的蕭氏女鑽了空子,實在張狂可恨。”
“她張狂,是她有張狂的本事!”周賢妃冷哼一聲,皮笑肉不笑地睨著她,“你可要記得,周家把你送來,可是讓你爭太子妃的,不是讓你在御前當木頭的!你若連這點風浪都經不住,趁早歇了心思,也省得連累本宮!”
這話己是極重,周瓶臉上血色盡褪,幾乎要按捺不住嫡女的心氣出言反駁。可話到嘴邊,又想起母親的囑咐,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雖是看不起這位周賢妃,卻也不能駁了她賢妃的名頭。
周瓶深吸一口氣,垂著頭道:“姑母教訓的是,是瓶兒無用,辜負了姑母和周氏一族的期望。還請姑母不吝教誨,瓶兒定當勤勉學習,待得坐上東宮太子妃之位,定會報答姑母提攜恩德。”
看著周瓶低頭服軟的模樣,周賢妃心中掠過一絲快意。她唇角勾了勾,語氣稍緩:“罷了,知錯就好。林溪。”
周賢妃隨行女官唱喏:“奴婢在。”
“去將本宮妝臺裡的寶藍色冊子取來。”
女官林溪很快將冊子雙手奉上,賢妃用指尖點了點那冊子,示意遞給周瓶。
周瓶雙手接過,翻開一看,心中不由一震。冊頁之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太子李臻的飲食喜好、日常作息、閱讀書目,甚至東宮重要內侍、宮娥的姓名、籍貫、性情特點,無不詳盡。
周賢妃的聲音淡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本宮很是費了些心思,才得了這本冊子。從今日起,祈福之餘,你便住在綺蘭殿偏殿,本宮會親自點撥你宮中規矩、應對之法。你既然叫本宮一聲姑母,那本宮就抬舉你。林溪,帶她去瞧瞧住處。”
周瓶捧著那本彷彿重若千鈞的冊子,指尖微微發涼。打聽東宮秘事是視同揣度聖意的大罪,更何況,她是大家閨秀,受的是世家貴女“端重守禮、不媚於色”的教養,何曾想過要靠這般鑽研男子喜好來謀取前程?
她捧著冊子的手微微顫抖,遲疑道:“姑母,瓶兒……瓶兒從未做過這些,怕是……”
“怕?”周賢妃眉梢一挑,語帶譏誚,“你怕?有的是人不怕!你身邊那個趙氏女,你看她怕嗎?你若做不來,周家多的是適齡的女兒。反正,對於那些只看重家族利益的老東西來說,只要姓周,誰坐在那個位置上,並無不同!”
周瓶自然不信周賢妃所言,她不過是個旁系的,如何懂得嫡系血脈的寶貴。但對方話中的威脅與輕視,仍像針一樣刺傷了她。她壓下心頭的委屈與不甘,起身斂衽行禮,聲音低啞:“是,瓶兒謹遵姑母教誨。”
“周娘子,請隨奴婢來。”林溪引著引著心神不寧的周瓶,去看了眼早就打掃好的偏殿,才遣人將周瓶送回璇璣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