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睿難得白日里未出門,留在了白姨娘所住的積慶閣。
外頭寒風呼嘯,日頭還白著,屋裡卻己簾幕低垂,密密實實地隔絕了寒氣。屋內竟擺了三隻紫銅炭盆,炭火燃得正旺,熱如六月天般,連梁間都飄著暖融融的熱氣,混著依蘭薰香,燻得人渾身發軟。
白姨娘只鬆鬆穿著一件妃色輕紗長衫,仍覺香汗微沁。
蕭景睿散了髮髻,衣衫大敞,慵懶地斜倚在婢女春桃溫軟的懷裡。春桃手持一柄碧玉小勺,正小心翼翼地將冰鎮過的酥酪一勺勺喂入他口中。他腿邊還偎著兩個年紀更小、顏色鮮嫩的婢女,染著鮮紅豆蔻的纖纖玉指,正不輕不重地為他捶著腿,婉轉小意,嬌俏嫣然。
白姨娘便橫在他對面的貴妃榻上,雲鬢半散,鉛華弗御,任由一頭青絲流瀉。妃色紗衣虛虛攏著,自脖頸露出一段雪白,水藍色寶相花紋的輕絹披帛隨意搭在腰間。她玉臂上戴著一隻赤金纏絲臂釧,一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捏著一柄金絲柄的春宮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神情慵懶如一隻饜足的貓兒。
翠湖穿著一身淺青色衣裙,正跪坐在她榻前腳踏上,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為白姨娘染著腳趾的蔻丹。屋內熱氣蒸騰,她額角鼻尖己滲出細密的汗珠。
“方才與你說的,可還記得?”蕭景睿忽然開口,目光從小婢女指尖移開,落在白姨娘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叮囑,手卻還在春桃的脊背上輕輕摩挲著。
白姨娘連眼皮都未掀,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沙啞:“不就是往外放些印子錢麼,也值得郎君翻來覆去地囑咐?還怕妾身連這點子小事都料理不妥?”
“哼,”蕭景睿輕笑一聲,將右腳輕踹到小婢女懷裡,引得一聲嬌呼,他才慢悠悠地道,“我只怕你尋來的,都是你的老相好,屆時印子錢沒見著幾個利錢,倒讓我平白無故地做了大王八。”
“呸!”白姨娘這才睜開眼,美目流轉,似嗔非嗔地啐了他一口,“這滿長安誰不知道,郎君的相好能從城東排到城西?賣唱的柔姐兒,花街裡做蜜餞的桃兒,哪個沒被你揣在懷裡疼過?我若是能做烏龜,怕都能有這榻這般大了!”
蕭景睿聞言不惱反笑,涎著臉道:“她們那些庸脂俗粉,哪及得上娘子你萬一?我若是不多見見世面,怎知家裡藏著的是這般妙不可言的活寶貝?”
正說笑間,一名身著水紅輕羅的小婢女捧著茶壺上前欲為他添茶,卻被蕭景睿就勢一把攬入懷中。茶盞傾倒,茶水首接潑在春桃身上,她吃痛低呼,卻起身不得,只得咬牙忍著。
白姨娘只冷眼瞧著這一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積慶閣的大小婢女,僅一個翠湖不許他狎玩,其餘的本就是男子們的玩物,她從不在意。
她想留著翠湖,等雲露出閣時,給她做個陪嫁的管事。
一時間,屋內暖香浮動,笑語夾雜著嬌嗔,春意盎然,活色生香。窗外的雪還在下,卻似半點也落不進這暖得發燙的積慶閣,只在窗欞上積了薄薄一層,像是鑲了道冷白的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