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花一路到了繼善堂偏房裡,連門也懶得敲,首接伸手推開木門,見外間沒人,便幾步上手掀開那厚重的棉布簾,捏著拜帖的手指翹著,隨意往內屋中那張半舊不新的梅花桌上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她蹙著眉,打量著屋子,只見這裡桌椅榻床雖是一應俱全,但卻沒幾件正經東西。
秋花自胸口處抽出帕子,捂住口鼻,彷彿屋裡有什麼難聞的氣味,嫌棄著道:“這冷窟般的地方,也虧是二夫人您金尊玉貴的住得慣。我們這些在暖和地方待久了的,可是片刻都受不住。”
周芊芊正與女兒蕭雲粉坐在床上做著針線,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言語驚得手一抖,針尖險些扎到手指。她抬起頭,見是秋花,那張本就怯懦的臉上更是血色盡失,嘴唇嚅動了幾下,竟連一句反駁或質問的話都說不出來,訥訥地應和道:“秋花娘子來了,可是冷著你了……”
秋花見她這般模樣,心中鄙夷更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才用施恩般的語氣,指著桌上的帖子道:“喏,也不知二夫人是走了什麼運道,竟有人給你們下拜帖。明日午時,柳姨娘會陪著你見客。二夫人好歹也收拾收拾自己,別明日丟了我們榮國府二房的臉,叫人看了笑話去!”
周芊芊的目光落在那封燙金的拜帖上,指尖微微發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她嫁進來後,這麼久了,從未有人給她遞過拜帖。她在母家本就沒有臉面,來了這裡更是,除了新婚還有幾分不鹹不淡的日子,便再無人關心過她和女兒。
她張了張嘴,想問一句 ,可看著秋花那副不耐的嘴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敢小聲應著:“我知道了,多謝秋花娘子轉告,我明日一定好好收拾。”
“知道就好。” 秋花瞥了眼縮在周芊芊身後的蕭雲粉,少女怯生生的,手上緊緊抓著周芊芊的衣袖。
秋花語氣刻薄,道:“二夫人自己窮酸不要緊,如何讓郎君的嫡女也這般,一點世家女的樣子也沒有。”
說完,她也懶得再看這母女二人一眼,像躲什麼髒東西似的,迅速轉身,一甩簾子,帶著一身冷風又走了。
那灌進來的寒氣久久不散,周芊芊呆坐在床榻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起身,顫抖著手,伸向桌上那封孤零零的拜帖。
“娘。”蕭雲粉輕聲問,“娘真的要收下拜帖嗎?”
“我如何能做得了自己的主。”這句話說出來,周芊芊的眼淚也滾落下來,她扔下拜帖,又抱住自己的女兒。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茫然與一絲深埋的、不敢顯露的驚懼。
這突如其來的關注,對她們而言,非但不是驚喜,反倒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她們死水般的生活,激起的只有無盡的惶恐與不安。
終究忍不住,在這寒冬冷屋中抱頭痛哭起來,似是在哭自己,也是哭彼此,更是哭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