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闕局》第70章 撕書(1)

作者:九驚夢·8小時前

蕭令曦踏著青石板上的薄雪往回走,錦裙下襬沾了雪粒,卻渾然不覺。方才在明德堂聽了父母那番剖析時局、深藏憂慮的言語,又想到妹妹雲岫在宮中孤立無援、跪於御前的情景,她只覺心頭如同被巨石壓著,沉悶得喘不過氣。

那金碧輝煌的宮牆之內,竟是如此吞人骨血、折人脊樑的所在!

她心神激盪,彷彿能看見蕭雲岫在璇璣殿上,那般急智求生,背後藏著多少無人知曉的苦楚。

走進飛虹閣裡,步履沉重地踏入書房,目光落在臨窗書案上那幾頁賦文上。那是她前幾日感懷雪景,精心雕琢的文辭,字裡行間還透著不諳世事的風花雪月與理想情懷。此刻再看,只覺得無比刺眼,無比可笑。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自嘲湧上心頭,她猛地伸手抓起那捲賦,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冷笑一聲,便要將其撕毀。

“娘子!”守在閣內的漱玉見她神色不對,連忙上前,卻還是慢了一步——蕭令曦己將賦卷高高舉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眼底卻泛著紅,“撕了它!留著這些虛文,又有何用?”

“使不得!”漱玉驚呼一聲,慌忙上前,用身子護住那些紙張,急切道,“這《雪霽賦》您寫了又改,斟酌了這些時日,字字皆是心血,為何突然要毀了它?”

蕭令曦連連冷笑,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尖銳與淒涼:“心血?不過是無用的清談罷了!我原以為,讀書明理,習文練字,總有一日能如古之賢媛,明是非,辨曲首,甚至……或許能有些許裨益於世、於家。可如今看來,是何等天真!岫兒論才情學識,何曾遜色於我?她的生死榮辱尚且皆繫於他人一念之間,所謂的‘活路’,不過是聖人一時心意、周賢妃一時強忍罷了!讀這些書,學這些道理,在那絕對的權勢面前,究竟有何用處?不過是自欺欺人!”

聽雪聞聲匆匆趕來,漱玉與她都是陪著蕭令曦一同聽過女夫子講學,能識文斷字的。此刻聽聞此言,心中亦是一震。她穩了穩心神,溫聲卻堅定地道:“娘子,奴婢愚見,若讀書果真無用,那天下的男子又何須寒窗苦讀,以求科舉晉身?二娘子此番入宮,起因雖非學問,但她能於御前周旋,覓得一線生機,憑藉的,不正是平日讀書積累的急智與洞察麼?若非如此,只怕……情形更難預料。這書本學識,何曾負人?”

聽雪的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沉浸在悲憤中的蕭令曦,她渾身戾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蕭令曦頹然跌坐回寬大的紫檀木椅中,一首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決堤,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簌簌而下,沾溼了衣襟。她並非不懂這些道理,只是一時被那巨大的無力感與對妹妹的心疼淹沒了。

漱玉見她如此,心下酸楚,連忙放下護著的詩稿,取出乾淨的帕子為她拭淚,柔聲勸慰道:“娘子這是心裡記掛著二娘子,急痛攻心,才說了這些氣話。二娘子在宮中爭氣,您若是在府裡氣壞了身子,誰來幫她盯著芳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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