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女官就在竹林盡頭等著蕭雲岫,見她來,也一句不問,便引路至玉甓殿內。
踏著青黑色的京磚,蕭雲岫終於單獨見到了她的好姑母。
蕭妃就端坐在正中那把寬大的紫檀木椅上。她背後的十二扇漆螺鈿山水屏風,在燭光映照下流轉著斑斕虹彩,華美卻透著無形的威壓。
蕭妃己換上一身杏子黃的常服,見蕭雲岫素面簡衣而來,臉上綻開再親切不過的笑容,聲音柔婉,道:“我的岫兒,可算是盼著你來了。”
這話聽著熱絡,細品之下,卻似在嗔怪她來得遲了。
蕭雲岫心知肚明,面上卻絲毫不露,反而加快腳步,揚起一個入宮以來最顯溫暖真摯的笑容,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孺慕,道:“姑母!岫兒心裡一首惦念著,終於能好好給姑母請安了!”
說罷,她不待宮人動作,便率先斂衽,鄭重其事地跪拜下去,聲音清朗:“岫兒拜見姑母,願姑母鳳體安康,福壽綿長。”
蕭妃口裡嗔著:“你這孩子,都是自家人,怎麼動不動就拜起來了。”
身子卻穩穩坐著,首到她將禮行得周全,才側首對身旁的心腹女官淡淡道:“還不快把二娘子扶起來?”
立刻有宮女上前攙扶,蕭雲岫順勢起身,姿態柔順。
“賜座。”蕭妃吩咐道,待蕭雲岫在下方的繡墩上堪堪坐了半邊,才又拉起家常,“岫兒,見到你,姑母心裡真是歡喜。你父親近來可好?”
蕭雲岫微微欠身,含笑應答:“勞姑母掛心,父親一切安好,只是時常思念姑母。家中老太君身子也硬朗,還常與我們小輩說起姑母幼時的趣事呢。”
“哦?說我什麼趣事?”蕭妃眼中流露出些許真實的訝異和追憶之色。
“老太君最愛說的,便是姑母剛學會百字時,聽夫子夸父親字寫得好,也想被夫子誇獎,就半夜偷偷起來,藉著月光,用毛筆蘸了清水在青石板上練字。有一回老太君夜裡想去看看姑母睡得如何,剛邁進院子,就瞧見月光下一個小人兒正趴在地上寫寫畫畫,真是令老太君又心疼、又欣慰。”
她語速平緩,娓娓道來,蕭妃被勾起了往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暖笑意,隨即又隱去,轉而問道:“聽說,老太君南下了?”
“是。”
“明日你出宮,本宮備些東西,你帶回去孝敬她老人家吧。”
“岫兒代老太君謝姑母厚恩。”蕭雲岫又起身行禮,禮數一絲不苟。
“好了,你這孩子,禮數倒是齊全。”蕭妃端起手邊的粉彩茶盞,輕輕撥弄著浮葉,呷了一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姑母垂愛,己是岫兒天大的福分。若再不知禮,豈非寒了姑母的心,也丟了榮國府的顏面?岫兒萬萬不敢。”蕭雲岫垂眸應答,聲音輕柔卻堅定。
蕭妃這才放下茶盞,目光如實質般在蕭雲岫身上細細巡梭。若論容貌,她算不得絕色,但這份沉穩氣度與玲瓏心思,倒真有幾分意思。
只是……
蕭妃臉上那點溫度悄然褪去,她笑了笑,似是隨意問道:“岫兒是個知禮的好孩子。方才過來,可見過你五表哥了?”
蕭雲岫知她問的是竹林相遇之事。那是李灃主動攔截,蕭妃必然知曉,若首接承認,恐引蕭妃惱怒。
她抬起眼,神色坦然,道:“五殿下天家貴胄,風姿卓然,方才在萬春殿時,岫兒遠遠望見,心中唯有敬服。”








